一位教育学家说：现在各方都应该满意了，教师彻底管不住学生了，现在的教学环境就是你们期望的“宽松”。学生们已彻底“释放了天性”，没有了任何束缚和压力。

这话听着像气话，可你到中小学门口随便找个老师聊聊，十个有八个能跟你倒一下午的苦水。不是老师们不想管，是管不起。你稍微严肃一点，家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罚站五分钟，投诉就到了主管部门；你说话重了点，孩子回家一哭，第二天家长能堵在校门口指着你鼻子骂。管什么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这事。

我认识一个在县城初中教了十五年书的班主任，姓刘，去年辞了班主任不干了。跟他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班里有个男生上课打游戏，他没收了手机。第二天孩子妈冲到学校，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兴师问罪的。原话是：“我儿子在家我都不管他，你凭什么管？你一个月挣那点钱，管得好我儿子？”刘老师说他一辈子站讲台没怂过，那一刻站在办公室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男生就站在他妈身后，冲他笑。

这事儿不是孤例。我随便翻翻近两年的教育类报道就能找到一堆类似的。有老师因为要求学生交作业被家长举报“给学生施加心理压力”，有班主任因为说了句“你再不努力就废了”被投诉“语言暴力伤害学生心灵”。这些孩子不是被老师管坏的，是被家长惯到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自己转。等到他们出了校门发现没人惯着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心理压力。

释放天性这个词本身没错，错就错在被一些人给念歪了。天性里有好的部分，好奇心、创造力、同情心，这当然该释放。可天性里头也有懒散、自私、不受约束、想干嘛就干嘛的那一面，你要是一股脑全给放了，那不叫教育，那叫纵容。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如果从来没学会过“在不想做的事情面前坚持住”，他以后拿什么去面对社会？

社会上没人惯着你。老板不会因为你“天性不爱早起”就允许你天天迟到，客户不会因为你“天性不喜欢被否定”就把合同签了，房租不会因为你“天性不爱存钱”就不涨。到那时候再补课，代价就不是罚站五分钟的事了。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那些确实想学好的孩子，他们被牺牲掉了。一个班四五十个人，两三个“释放天性”的刺头能把整个课堂搅得没办法上课。老师花半节课维持纪律，另外半节课讲得匆匆忙忙，那些安安静静坐着、想听课的孩子，他们的权利谁来保障？他们的家长也是纳税人，他们的孩子也想考大学，凭什么让自己孩子给别人孩子的“天性”当陪练？

教育圈这几年有个说法特别流行，叫“静待花开”。听起来很温柔很先进是吧？可种过花的人都知道，静待花开的前提是你得把土松好、把枝修好、把虫子捉干净。你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蹲，那不叫静待花开，那叫等着它长歪。

有个退休老校长跟我说过一段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你们这一代人小时候恨老师管得严，等你们当了父母又嫌老师不管，到底想让老师怎么办？他说他不怪家长，因为每一代家长都是在用自己成长的反面经验去养孩子——自己吃过的苦不想让孩子吃，这没错。但你得想清楚，哪些苦是冤枉苦，哪些苦是成长的骨头必须咬碎的。把所有的苦都替孩子过滤掉了，最后孩子连“承受”这两个字都不会写。

那些天天喊着“孩子快乐就好”的人，你问他什么叫快乐，他其实也说不上来。是作业不写就快乐？是课堂上随便说话就快乐？还是手机不被没收就快乐？这种快乐能撑多久？三年五年？等到他十八岁，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要吃不了苦、还受不了气的时候，他还快乐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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