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给我留言，说中国的媒体，在翻译和报道新闻的时候，有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日本的那个倭王，称为“天皇”。他觉得这简直是对“天”和“皇”这两个字的侮辱。他说，一个近亲乱伦、蜗居在破岛上的家族，一不代表天，二不代表皇，凭什么用这么尊贵的词？咱应该叫回他的本名，“倭王”。

“天皇”这俩字是怎么来的？

学术界大致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始于推古朝，一种认为始于天武、持统朝。但不管哪种说法，“天皇”的原型是“天子”号。推古朝时期，日本统治者开始用“天子”这个称呼。

公元607年，圣德太子派遣隋使给隋炀帝带了一封国书，开头写的是“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隋炀帝什么反应？《隋书》记载得清清楚楚—赫然震怒，直斥“无礼”。回复的国书里直接称对方为“倭王”。

你一个藩属小国的君主，敢跟大隋皇帝平起平坐称“天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圣德太子碰了钉子，但没死心。公元608年，第三次遣隋使的国书开头改成了“东天皇敬白西皇帝”。从“天子”到“天皇”，从“日出处”到“东”，从“日没处”到“西”——玩了个文字游戏，把“天子”和“皇帝”各取一个字拼成了“天皇”。

更讽刺的是，“天皇”这俩字本身也是从中国抄过去的。

“天皇”与“地皇”“泰皇”并称“三皇”，源于中国上古神话。公元674年，唐高宗李治给自己加尊号“天皇”，皇后武则天称“天后”。日本天武天皇一看，哟，这词儿好，直接拿过来用在自己头上。随着唐高宗驾崩，天皇天后这称呼在中国就没再用了，反而在日本发扬光大。

一个从中国古籍里抄来的词，一个从中国皇帝头上摘下来的帽子，戴在了一个曾经乖乖受封“倭王”的统治者头上——这叫什么事儿？这叫偷。

那中国历代朝廷认不认这个“天皇”？

不认。从来就没认过。

在中国历史上，中国朝廷一直称日本领导人为“倭王”或“日本国王”。唐朝发给日本的书信，叫《敕日本国王书》。元朝皇帝忽必烈给日本送国书，要求“日本国王”服从统治。明朝册封足利义满为“日本国王”。万历皇帝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

从汉到明，一千多年，中国官方从没承认过什么“天皇”。在传统天下秩序里，“皇帝”只能有一个。你日本君主称“天皇”，那就是僭越，那就是大不敬。

不仅是咱们不认。朝鲜半岛称日本君主为“日王”。越南等东亚文化圈国家，都不承认“天皇”这个称号。

整个东亚文化圈，除了日本自己，没人认这个“天皇”。

那“天皇”这称呼是怎么在中国流行起来的？

有分析指出，“天皇”的称谓是在甲午战争及侵华战争期间在国内流行起来的。甲午战争打败了，马关条约签了，割地赔款，国人心理上矮了一截。日本人趁机抬出“天皇”这个名号，压“皇帝”一头。国人也跟着叫，叫到今天。

说白了，这个词在中国流行，不是因为尊重历史，而是因为一段屈辱史。
现在有人站出来说，咱们不该叫了。我觉得这说得对。

一个曾经拿着中国金印、顶了几百年“倭王”头衔、隔三差五派人来讨封的家族，一个从中国古籍里偷了“天皇”俩字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统治者，一个整个东亚都不承认的名号——咱们凭什么要跟着叫？

韩国从上世纪90年代起，媒体和政府文件统一称“日本国王”，拒绝使用“天皇”。人家知道，这不是抬谁贬谁的问题，是语言主权的问题。

咱们呢？还一口一个“天皇”，叫得比谁都顺溜。

有人说这是外交惯例，是“名从主人”。那我问你，英国国王我们叫“英王”，西班牙国王叫“西班牙国王”，泰国国王叫“泰王”，怎么到了日本这儿，就非得跟着叫“天皇”？世界上那么多君主制国家，哪个像日本这样，在中文里享受“天皇”这个专属待遇？

这不是惯例，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一个不反省侵略历史、教科书越改越右、靖国神社年年参拜的国家，咱们还一口一个“天皇”叫着——这叫自轻自贱。

文章开头那位朋友说得对：一个近亲通婚、蜗居岛上的家族，一不代表天，二不代表皇，凭什么用这么尊贵的词？“倭王”就是倭王。叫回本名，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