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华尔街日报》8月10日那篇报道的时候,我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报道说美国初创公司正在把“用食盐中的钠取代稀有元素”的电池技术变成现实,还说这项技术有望帮助全球各国摆脱对中国电池及其所需关键矿物的依赖。华尔街日报的科技专栏作家克里斯托弗·米姆斯甚至直接给这种电池贴上了“China-free”的标签。
说实话,这种表述放在2026年,多少有点像是刚从时光胶囊里走出来的人写的。
钠离子电池早就不算什么“数十年来潜心研究”的实验室技术了。在中国,这东西已经迈入了规模化商业化的关键转折期。行业里现在普遍在说的一句话是:2026年正迎来钠电的“磷酸铁锂时刻”。
什么叫“磷酸铁锂时刻”?就是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大规模量产的拐点。2020年前后磷酸铁锂电池走过的那条路,现在钠离子电池正在一模一样地复刻。
先看数据。截至目前,全国已建成及在建的钠电池总产能已经突破320GWh,光是2026年上半年新增的产能规模就超过80GWh。
全球出货量方面,2025年已经翻倍到了9GWh,2026年预计至少能增加到25GWh。有机构预测2026年全球出货量可能达到30GWh,同比增长233%。
这不是什么“潜力巨大”的未来技术,这是正在大规模落地的东西。
企业层面的动作更说明问题。今年4月,宁德时代和海博思创签了一个三年60GWh的钠离子电池储能订单,这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钠电池合作。
宁德时代已经宣布今年9月开始向客户交付首批钠离子电池解决方案,2026年底实现GWh级出货。
比亚迪在青海西宁的30GWh钠电池生产线早在2025年7月就已经投产了。容百科技的钠电正极材料产能2026年已经拓展到2.8万吨,2027年计划新建30万吨专用产线。
更值得关注的是技术层面的突破。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胡勇胜团队今年4月在《自然-能源》上发表了研究成果,首次实现了安时级钠离子电池的“无热失控”,研发出具备自保护功能的可聚合不燃电解质。
宁德时代则攻克了硬碳电极水分控制、电芯产气等量产难题,产品具备15000次超长循环寿命和宽温域适配能力。
成本方面,钠电大电芯成本与磷酸铁锂的差距已经缩小到大约0.1元/Wh,年底有望追平。
容百科技方面表示,2026年规模化量产的钠电正极材料成本已经与碳酸锂价格15万元/吨场景下的磷酸铁锂正极成本基本持平。
全球产业格局更是一目了然。国际能源署的报告指出,目前全球几乎所有的钠离子制造产能都集中在中国,如果把已建成和宣布投产的工厂都算上,到2030年中国产能占比将超过95%。
2026年被业界视为钠离子电池规模化量产元年,中国产能占比超70%。
我不是说美国公司做钠电池有什么问题。全球都在发展新能源技术,这很正常。通用汽车和Peak Energy合作研发钠离子电芯样品,Alsym Energy也在推进商业化——这些都没什么可嘲笑的。
问题在于《华尔街日报》那种叙事方式。他们把一项中国已经大规模产业化的技术,包装成美国初创公司刚刚“变为现实”的突破,还煞有介事地贴上“China-free”的标签。仿佛只要美国公司开始做了,这项技术就突然变得可行了,仿佛中国过去几年在产能建设、技术攻关、订单落地方面做的所有工作都不存在。
我查了一下,华尔街日报的科技专栏作家克里斯托弗·米姆斯在报道里也承认钠离子电池有“重大缺陷”,特别是能量密度较低、寿命可能不如锂电池。但他说的这些缺陷,中国的企业和科研机构已经在用大规模量产和持续的技术迭代来逐步解决了。
这种“美国一出手,问题就解决”的叙事逻辑,放在2026年实在有点跟不上时代了。钠离子电池不是美国人发明的新东西,中国人也不是昨天才开始做。
宁德时代在钠电领域深耕了十多年,累计研发投入近百亿元。中科海钠2017年就成立了,是国内最早从事钠离子电池研发的企业之一。
说白了,《华尔街日报》这篇报道的问题不在于报道了美国公司的进展——那没问题。
问题在于它把一项中国已经跑在前面的技术,硬生生写成了美国刚刚发现的“新大陆”。这种选择性的叙事,要么是信息严重滞后,要么就是故意无视事实。
我倒是希望美国公司在钠电池领域能做出成绩。全球能源转型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技术竞争对行业发展也是好事。
但如果非要把正常的产业竞争包装成“摆脱中国依赖”的叙事,那就有点没意思了。
钠就是钠,不管在中国还是在美国,它的化学性质都一样。区别只在于谁先把它做成了大规模量产的产品,谁先把成本降了下来,谁先签下了几十GWh的订单。这些问题的答案,数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