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道光皇帝下令把林则徐“发配”新疆伊犁。刑部接到诏书,上上下下直犯嘀咕:这写的是流放犯人的旨意吗?怎么看都不像。不戴枷,不押解,沿途官员照常接待——这哪是发配,分明是安排出差。
主要信源:(人民网——一年跑九座边城,行程三万余里,踏遍天山南北 林则徐的流放生活)
1841年夏天,一道圣旨从北京飞出来,把林则徐从浙江镇海的军营里拎了出来。
圣旨上写得很重,“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
按大清律例,发配伊犁的犯人,通常要戴枷锁,由差役押着走,能不能活着走到都是个问题。
可林则徐这趟流放,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离开浙江那天,没有枷锁,没有押差,带着家眷和随从,车上装着几大箱子书,就这么上路了。
更奇怪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朝廷就来了一道旨意,让他先去河南祥符堵黄河决口。
一个正在被流放的人,半路被叫去干工程,这算怎么回事?
只能说,道光皇帝心里清楚得很,林则徐这个人,他舍不得真扔。
林则徐在祥符工地干了八个月,黄河决口三百多丈宽,洪水把开封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堤上查看,夜里三更才回来,踩着齐膝深的泥浆指挥打桩堵口。
大堤合龙那天,大学士王鼎替他请功,求皇帝免了他的流放。
道光帝的回答很干脆,仍照原旨,发往伊犁。
王鼎气得要命,回京后去找皇帝理论,结果被主和派拦着见不着人。
这位老臣一气之下,写了遗书,在家里自尽了。
他想用自己的命换林则徐留下来,可这份遗疏被主和派的人截走改了,外人只知道王鼎“暴病而亡”。
林则徐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从开封往西走的路上,多年的好友,以死相争,却被人在背后掩去了真相。
他没有写什么激烈的话,只是在日记里记了一句,那一路,他把自己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走到西安时,林则徐病倒了,疟疾缠身,高烧不退,只能在当地租了房子住下,躺了两个月才好转。
病中他写了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两句后来传得很广,但当时他只是写给家里人看的,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病好了继续上路,从西安往西,过兰州,出嘉峪关,一路都是戈壁荒漠。
林则徐把每天的行程都记下来,写成了一本《荷戈纪程》。
一个被发配的人,走在流放的路上,眼里装的还是天下的山川地貌。
1842年12月,林则徐到了伊犁惠远城,按规矩,发配来的犯人到了就得领块荒地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可他到的那天,伊犁将军布彦泰派了兵丁出城迎接,第二天又送来米面猪羊。
整个伊犁的官员,没有一个拿他当罪犯看。
布彦泰见了林则徐,第一件事不是训话,而是坐下来跟他谈边防。
西北的地形、驻军的配置、沙俄的动向,一谈就是大半夜。
布彦泰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林则徐是个人才,也知道皇帝嘴上说发配,心里未必真想让他烂在边疆。
他把林则徐安排在城南鼓楼前的宽巷里住下,时常登门拜访,有正事商量,也有闲话家常。
后来还专门给皇帝写密折,说林则徐“赋性聪颖而不浮,学问渊博而不泥”,请求起用。
道光帝看了折子,一个字也没批,但也没责备布彦泰,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林则徐在伊犁没有闲着,他带着人修了一条大渠,把喀什河水引过来,灌溉了近二十万亩荒地。
最难修的龙口段,是他自己掏钱、自己设计、自己盯着干的,渠修成后,老百姓管它叫“林公渠”。
后来他又去南疆勘荒,从库车到和田,从喀什到叶尔羌,走了三万多里,把地形、水源、土质全部整理成册。
他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沙俄正在一步步靠近中国边界。
他在信里写,将来真正能给中国带来大麻烦的,恐怕是俄罗斯。
这话说在1840年代,几十年后果然应验了。
1845年秋天,道光帝命林则徐回京。
三年时间,他修了渠,走了三万里路,把一个“效力赎罪”的任务,干成了一份实实在在的边疆遗产。
1850年,林则徐在赴任路上病倒,没能撑过去。
而前一年,他路过长沙时,特意邀了一个比自己小27岁的年轻人上船聊天,那人叫左宗棠。
两人在湘江边的船舱里谈了一夜,临走时,林则徐把自己在新疆三年整理的地图和边防资料全部交给了他。
他说,西定新疆,除了你没有别人。
26年之后,左宗棠率兵出关,收复了被侵占的新疆。
他手里的地图和边防资料,就是当年林则徐在流放路上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
这趟流放其实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政治博弈。
道光皇帝需要一个人承担战败责任,林则徐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皇帝也清楚这人真有本事,不能真毁了他。
所以圣旨写得重,实际操作却处处留了余地,沿途官员看懂了这种默契,该招待的招待,该重用的重用。
林则徐自己也看懂了,所以不抱怨,不消沉,把每一件能做的事都做到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