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师章太炎有多邋遢?
袁世凯关过他,孙中山请不动他,鲁迅称他是自己"生平最难忘的先生"。但凡亲自去拜访他的人,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基本都是同一个意思,没想到,真没想到。
一件穿了不知多久的旧长衫,领子油腻泛光,头发乱糟糟,说话时顺手在袖口蹭两下。这就是章太炎,民国学界公认的第一块天花板,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最邋遢那一档。
章太炎生于1869年,浙江余杭人,师从清代经学大师俞樾,后来青出于蓝。
他能读的古文字,同时代大多数读书人认不全;他写的文章,学者要拿着字典才能磕磕绊绊看完。但他不是只会钻故纸堆的书呆子。
1903年,他在《苏报》上发文,公开骂光绪皇帝是"载湉小丑"。
就冲这句话,清政府把他关进了上海的牢房,一关三年。他在狱里没有认罪,没有求饶,把牢房当书斋,读书、研究佛学、整理笔记,据说心情还相当不错,出狱时气色比进去时还好。
出狱后他流亡日本,在东京办报、讲学、鼓动革命。
鲁迅、周作人、钱玄同这一批后来改变中国文化走向的人,就是在那里听着他讲课长大的。
民国之后,袁世凯称帝,他一个人跑到北京当面对骂,结果被软禁将近三年。软禁期间,每天照常研究学问,照常往外发骂袁世凯的通电。
这样一个人,从头到脚,找不到一寸讲究的地方。
先说那件长衫。章太炎对穿衣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衣服的功能是遮体,遮住了就算完成任务,其余都是多余。
他的旧衣服穿了不急着换,朋友圈里私下流传着一句话,说他身上那件长衫不知多久没洗过,领口厚得能刮下一层来,这不是夸张,亲历者的回忆文字里,类似描述出现了不止一次。
头发是另一回事。
他的头发大多数时候处于"没人管"的状态,不是时髦的那种随性,是真的没空管、也不打算管的那种乱。
据说有人试着替他理一理,他没有发火,只是非常困惑地看了对方一眼,神情大意是:你在干什么这很重要吗?
讲台上的状态,才是真正的精华。
在东京给学生讲课那几年,鲁迅后来写过亲历记录,章太炎就那么随意坐着,讲着讲着顺手挠一下,或者旁若无人地处理一下鼻子问题,然后继续往下说,内容没停,节奏没乱。
学生们只能跟着他的思路飞奔,根本顾不上别的。
关键是,课讲得太好了,讲完学生出门才想起来,好像刚才有点什么,但没关系。
被袁世凯软禁那三年,有个细节很说明问题。软禁是什么处境?出不了门,见不了外人,随时有性命之忧。一般人熬这三年,不是焦虑就是消沉。
章太炎怎么过的?整理音韵学笔记,研究《说文解字》,顺带给外头发骂人通电。后来有人问他这段日子怎么样,他说:外面的事安静下来了,正好读书。
不是硬撑出来的平静,是真的觉得这样挺好。
他这辈子对外物的要求,就那么几样:住的地方能搁书,吃的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脱线就行。
这条标准,他几十年如一日执行得非常彻底,从来没有向任何场合妥协过,包括拜访权贵,包括公开演讲,包括接待外国学者。
有人说他这是名士风骨,他本人大概觉得这个说法也多余:我就是没工夫打理这些,哪来什么风骨。
鲁迅在《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里,专门写过当年听他讲课的感受。
那篇文章写于1936年,章太炎刚去世,鲁迅自己也是生命最后几个月,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套话,说的是真感情。
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一种讲课状态,人可以邋遢,但那颗脑子是清醒的。
那一代学生的共同回忆里,有一个细节高度一致:在章太炎面前,没有人在意他穿什么、头发什么样。不是因为大家眼睛不好,而是他一开口,那些就都不重要了。
他的精力和注意力有一个固定的去处,古文字、音韵、经学、训诂。
除了这几件事,其余全是闲事,包括自己的形象,包括别人的眼光。这省出来的心神,全进了书里,进了文章里,进了那些学生的笔记本里,最后进了整个二十世纪中国的文化血脉里。
邋遢的人历史上多得是,但邋遢到他这个程度还能叫人心服口服的,实在没几个。
原因只有一个,他用结果证明了,那些"闲事"他真的不需要。
【主要信源】
鲁迅《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且介亭杂文末编》,1936年
汤志钧《章太炎年谱长编》,中华书局,1979年
钱玄同日记及相关章太炎记述,北京大学图书馆藏稿
章念驰编《章太炎生平与学术》,三联书店,1988年
马勇《章太炎传》,团结出版社相关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