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家国情
1939年11月,战斗在日占区的忠义救国军第9支队司令罗子奎所部500余人在江阴陷入日军重围,罗子奎二弟罗子青率敢死队打开突破口失败,敢死队全部壮烈牺牲。罗子奎率残部血战日寇宁死不降,两子罗传文(15岁)、罗传武(14岁)随父作战毫不畏惧,与父亲及官兵一起全部壮烈殉国。
说起这支忠义救国军,很多人不知道它的来历有多复杂。它前身是戴笠在抗战初期组建的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说白了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加上热血青年拼凑起来的武装。有人骂他们是土匪,有人说他们不正规,可这些人心里装着的,全是对日本鬼子的恨。罗子奎原本是江阴当地的一个乡绅,家里有几亩薄田,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1937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邻居被鬼子活活刺死,看着村里的姑娘被糟蹋后扔进水井。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把家里的粮食分了,带着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投了军。
那时候罗传文才十三岁,罗传武十二岁,两个半大小子连枪都端不稳,可他们跟着父亲学打枪,学埋地雷,学怎么在夜里摸鬼子的哨兵。罗子奎的二弟罗子青是个读过书的人,本来可以在后方做个文职,可他偏要上前线。他对哥哥说:“咱老罗家的人,不能看着鬼子在咱家门口撒野。”
1939年秋天的江阴,芦苇荡里到处是鬼子的炮楼。罗子奎的第九支队接到命令,要在江阴一带骚扰日军运输线,配合主力部队的战略转移。这活儿听着简单,做起来却要命。五百多号人分散在几个村子里,白天躲在地道里,晚上出来扒铁路、炸卡车。日本人被惹急了,从无锡、常州调来一个联队的兵力,把罗子奎他们死死围在了长江边的一片沼泽地里。
那天的仗打得天昏地暗。罗子青带着五十个敢死队员冲在最前面,想撕开一条口子让主力突围。这些年轻人端着轻机枪,腰上挂着手榴弹,喊着口号就往鬼子的火力点上扑。可鬼子的歪把子机枪架在高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下来。罗子青的腿被打断了,他就爬着往前挪,手里的手榴弹拉了弦,滚进了鬼子的战壕。一声巨响过后,他和四个鬼子同归于尽。剩下的敢死队员没有一个后退的,全都倒在了那片泥泞的洼地里。
罗子奎站在指挥部里,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浑身发抖。那是他的亲弟弟啊,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挨父亲的板子。可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全了。他把帽子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转身对两个儿子说:“怕不怕?”
十五岁的罗传文咬着嘴唇不说话,十四岁的罗传武却挺直了腰板:“爹,我不怕!我要给二叔报仇!”
接下来的战斗更加惨烈。鬼子的炮弹把整个阵地翻了个遍,泥土里混着血肉,分不清是人还是牲口。罗子奎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退到了江边的断崖上,身后是滚滚的长江水,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鬼子。翻译官举着喇叭喊话,说只要投降就给官做,给大洋花。罗子奎的回答是一梭子子弹,直接把那个翻译官的脑袋开了瓢。
这时候弹药已经快打光了,罗子奎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把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颗手榴弹塞给他们。罗传文接过手榴弹,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本来就是孩子。他说:“爹,咱死了以后,能见到娘吗?”罗子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想起妻子去年被鬼子的飞机炸死在家里,连棺材都没来得及准备。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罗子奎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两个儿子一左一右跟在身边。罗传文的枪法准,一枪撂倒了一个鬼子军官,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颗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扣扳机,嘴里喊着:“哥,替我多杀几个!”罗传武看见弟弟倒下,疯了似的冲上去,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却被另一个鬼子从背后砍了一刀。他转过身,抱着那个鬼子滚下了悬崖,两个人一起掉进了长江。
罗子奎看着两个儿子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心如刀绞。可他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更多的鬼子涌了上来。他扔掉打光子弹的手枪,捡起一把大刀,一刀劈开了一个鬼子的脑壳。最后,他被三个鬼子用刺刀同时刺中,靠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的方向。
这一仗,忠义救国军第九支队五百余人,无一生还。战后,附近的村民偷偷去收尸,发现罗子奎的尸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表盖上刻着他妻子的名字。村民们含着泪把他们父子三人埋在了一起,坟头朝着长江的方向。
几十年过去了,江阴的芦苇荡里还能挖出当年的弹壳和骨头渣子。有人问,这些人死得值不值?我想说的是,在那个年代,有千千万万个像罗子奎这样的中国人,他们没有高深的理论,不懂什么战略战术,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脚下的土地是自己的,不能让外人糟蹋。这种朴素的情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实在。
现在有些年轻人觉得历史太遥远,跟自己没关系。可你要知道,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刷手机、喝奶茶,正是因为有无数个罗子奎用命换来的。他们可能没留下名字,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但他们的血渗进了这片土地,长成了庄稼,变成了我们碗里的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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