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张群向蒋介石提及熊式辉在曼谷破产想赴台谋生，蒋怒斥：“堂堂上将，竟沦落至此，丢人！”

张群那天从蒋介石办公室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跟在蒋介石身边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他捏了把汗。蒋介石拍了桌子，墨汁溅到了电报纸上，门口的侍从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张群知道，这通火有一半是说给外面人听的，国民党败退台湾没几年，内部人心惶惶，这时候一个二级上将在海外混到破产讨饭，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话说回来，熊式辉走到这一步，怪得了谁呢？

往前推二十年，这人可不是这副光景。1893年出生在江西安义，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又去日本陆军大学留过学，履历漂亮得很。1931年当上江西省政府主席，一干就是十年，把江西经营得像铁桶一样，人称“江西王”。蒋介石两次下野，别人都躲着走，他偏要辞了军职表忠心。那份雪中送炭的情分，蒋介石一直记着。抗战胜利后，熊式辉又被派到东北当行辕主任，管着几十万人马，杜聿明都得听他调遣，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

可东北那盘棋，他到底还是下砸了。1947年蒋介石派陈诚去接替，把他调回南京挂了个“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的虚职。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突然被晾在一边，那种滋味不好受。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熊式辉没跟着走。有人说他是赌气，有人说他是不想再看蒋介石的脸色。他带着家眷去了香港。

香港的日子也不好过。物价高不说，当年手底下那些旧部也跑到香港，今天这个上门哭穷，明天那个来借钱，熊式辉抹不开面子，能帮就帮。更糟心的是，他贪便宜花了五百美元买了本假护照想去阿根廷，结果在机场被香港警察查出来，堂堂二级上将蹲了班房。这事传出去，成了一大笑话。

1952年，熊式辉带着一家人搬到曼谷，想正经做点生意。他看中纺织业红火，就跟人合伙开了家纺织厂。可他打仗在行、做官在行，做生意是真不行。合伙人说市场流行细格布，他偏不听，非要砸钱生产印花布，结果货全砸在仓库里。原料涨价、工资发不出、债主天天堵门。撑了三年，工厂宣告破产。

走投无路了。熊式辉在曼谷举目无亲，只好给老交情张群写了封信。

张群接到信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熊式辉同属政学系，早年也算一条船上的人。可他也清楚蒋介石的脾气，熊式辉当年不肯跟着来台湾，如今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这口气蒋介石咽不下。

果然，蒋介石那顿骂不光是因为熊式辉丢了人。东北的失利始终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疙瘩。熊式辉当年在东北的失败，某种程度上也连着蒋介石自己的决策失误。如今拿熊式辉出气，骂的是熊式辉，发泄的却是一肚子旧恨。再加上熊式辉当年离开权力中心后，跟蒋介石的关系早就有了裂痕。一个被冷落的人，落魄了再回来求收留，蒋介石怎么可能给好脸色？

骂归骂，蒋介石最后还是点了头。1954年7月，熊式辉飞到台北。机场上顾祝同、白崇禧、李弥几个旧人来接，场面还算过得去。可也就到此为止了，蒋介石根本不见他，几次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当时台湾主政的是陈诚，陈诚跟熊式辉本来就不对付，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熊式辉在台北待不住，搬到台中。积蓄早就赔光了，一家人要吃饭，怎么办？晚年就靠着卖字画维持生计。他是保定军校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毛笔字写得好，画也画得不错。可买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熟人来买，多半也是接济的意思。曾经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员，最后靠摆摊过日子。

到台湾后，熊式辉彻底跟政界断了联系。他把精力放在读书和整理日记上，写了四十多万字的《海桑集》。1974年1月21日，八十一岁的熊式辉在台中病逝。出殡那天，国民党的政要们没有一个到场，只有几个旧部送了花圈。一个二级上将的葬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办完了。

回过头看这件事，蒋介石那句“丢人”骂得确实难听，可细细琢磨，这话里藏着的不只是对熊式辉的失望。一个曾经被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在海外混到破产讨饭，打的何尝不是蒋介石自己的脸？更扎心的是，熊式辉的落魄恰恰印证了国民党那套“官场逻辑”的脆弱，离开了权力荫庇，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蒋介石骂熊式辉不会做生意，可他自己带着那套旧班底退守台湾，不也是在一条窄路上硬撑？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从高处摔下来，而是摔下来之后才发现，曾经围绕在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在了。1954年的熊式辉走到了这一步，可回过头想想，蒋介石和他的国民党，不也正走在同一条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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