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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8岁的王明佳嫁给了陈树民。婚礼办得体面,王家陪嫁了两箱衣料和一对银

1929年,18岁的王明佳嫁给了陈树民。婚礼办得体面,王家陪嫁了两箱衣料和一对银镯子。陈家在镇上开粮行,家境殷实,陈树民读过几年书,为人沉稳。

这门亲事是父亲定下的,王明佳见过陈树民几次,觉得这个人不多话,但眼神里有股说不清的劲儿。

婚礼刚办完,第二天一早陈树民就要离开。后半夜王明佳醒来,身边已经空了,炕桌上只放着两块银元,下面压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住。

她盯着字条看了很久,天亮后收好银元,把字条叠起来放进了贴身的荷包。

父亲派人来接过她,说家里已经托人另寻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她没回去。她独自在镇上租了间小屋,把陪嫁的衣料拿出来,替人缝补浆洗。

起初街坊邻居还指指点点,说地主家小姐受不了苦,过不了多久就得回去。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她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晚上点着油灯缝到深夜。手指被针扎破是常事,冬天冷水洗衣裳,手背冻出一道道血口子。镇上开始流传红军的消息。

有人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也有人说红军纪律严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集市上常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说某家儿子参了军,某户人家在给后方做事。王明佳听在耳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想起陈树民离开前那几天,总有陌生人来家里,关起门谈很久,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次,她无意中看见他在油灯下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立刻把纸塞进了怀里。后来听说红军后方缺人手,她便到了医院,没说自己身份,只说附近有活就愿意干。

负责的人看她手脚利索,也就留下了。这间后方医院设在祠堂里,离前线不到三十里。

昨夜刚打完仗,伤员一批批抬进来,屋里满是血腥味和呻吟声。王明佳在医院里干了一年多,见过太多生死。

她学会了怎么包扎止血,怎么分辨伤口是否化脓,甚至学会了在伤员疼得受不了时该说些什么话让他们分散注意力。

有些伤员抬进来时还能说话,过几个时辰就没了声息。有些伤口看着不重,却因为感染高烧不退,最后也没能挺过去。那天她忙着擦身、换药、喂水,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总守着那副担架。

直到她擦到伤员额头,湿布忽然停住——血污下面,有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伤口,左耳垂下还有颗芝麻大的痣。她又拨开脖子旁的头发,看见一道深紫色勒痕。这痕迹她见过。

两年前,陈树民离家前,她替他缝过背枪皮带的扣子,那条皮带硬,扣子总往下坠,在脖子边磨出了印子。陈树民伤得很重,肩膀有枪伤,腰侧还有刀口,衣服和血粘在一起。

医官看过后只说失血太多,看造化。

王明佳没追问他这两年去了哪里,也没问他为什么一走就是两年。她先把血衣剪开,一点点清理伤口,随后去灶边熬米汤。伤员咳嗽时,她扶他侧身,拍着背。

对方吐出带血的浓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很快闭上。

她一勺勺给他喂水,喂不进去,就让米汤沿着嘴角慢慢渗进去。到了下午,她给他换药,发现他手指动了一下。那只手满是老茧,虎口还有裂口,和两年前那双握笔写字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王明佳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痕,伤员忽然反握住她的手指。

力气很小,但她感觉到了。第三天,陈树民醒了。他看见王明佳时,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是震惊,最后是长久的沉默。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流了下来。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反复说着三个字:对不住。王明佳给他擦了擦脸,只说了一句:先把伤养好。

陈树民伤愈后想解释那晚为什么离开,王明佳却摇了头。她说,不用说了。她知道有些选择,开不了口,也没法提前商量。

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家,有些再也没回来,有些回来时已经面目全非。能活着见到,已经是运气。

后来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不问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问他当初为什么走。她只说:他回来了,就够了。那个年代,战场不只在前线。

祠堂、学校、民房都可能临时变成救护点,村妇和家属负责烧水、熬药、清理伤口。

据公开史料记载,井冈山时期红军后方常借用民房和祠堂安置伤员,医疗条件极其简陋,常常是一把剪刀、几卷纱布、一瓶碘酒就要应付几十个伤员。

药品不够,就用草药和盐水,麻药紧缺,有时只能让伤员咬着木棍硬挺。

很多名字没留下,但这些琐碎活,往往决定一个重伤员能不能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