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军统特工张金宝在暗杀了汪伪要员毛羽丰后被捕,落入汪伪76号特务队长吴四宝手中,吴四宝与他是旧相识,便对其说道:“张哥,你与我是旧识,你帮过我,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十六铺码头那场冲突里,张金宝曾背着吴四宝冲出斧头帮的包围,算是救过他的命。吴四宝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见面后没有立刻用刑,只是压低声音说,张哥,你帮过我,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留情,实际却是一层压力。毛羽丰是日本顾问中村的亲信,张金宝杀了他,等于直接打了中村的脸。吴四宝奉命在当晚撬开张金宝的嘴,自己也顶着压力。
旁边的赵麻子可不管这些。他从背后推倒张金宝,张金宝的额头撞上桌角,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赵麻子又扇了他一耳光,逼问军统电台的位置。
吴四宝摆手让赵麻子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随后,他亲手解开张金宝的绳子,把局面说得很明白。
不给真消息,张金宝活不了。给了真消息,吴四宝也未必能保住他。两个人看似在谈旧情,其实都被更大的势力推着走,这种关系还能信吗?
张金宝沉默片刻,报出一个地址,法租界福熙路48号,源茂汽车行。他还补了几个细节,地下室藏着电台,账房姓沈,右手断了一根手指。
这类情报最容易让人上钩,地址清楚,人物有特征,连藏匿地点都说得像真的。吴四宝当晚带人扑过去,结果汽车行里没有电台,账房也没有所谓的沈先生。
不过,后院却有另一场交易。
赵麻子正和一个日本商人分账,地上摆着金条和枪。那个商人吴四宝认识,是中村顾问的翻译官桑野。事情一下变了味,原本搜查军统电台,变成了抓捕自己人私通军统、倒卖军火。
赵麻子被吴四宝连人带赃拿下,第二天拉到刑场枪决。
张金宝在牢里端着饭碗,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没有提供真正的电台地址,却把赵麻子和桑野的交易推到了吴四宝面前。这个假地址像一根钓线,钓出来的不是电台,而是76号内部那笔见不得光的买卖。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当然没有。
当夜,吴四宝独自回到牢房,脸色难看。他告诉张金宝,那处库房其实也是中村藏私货的地方,自己抓到赵麻子,等于同时撞破了中村的秘密。中村开始怀疑他,吴四宝也从审讯者变成了被审视的人。
他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金宝与重庆旧关系的线索。吴四宝打算把照片交给中村,声称张金宝是军统派来挑拨离间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把局面扳回来。
张金宝却不慌,他从嘴里吐出一颗蜡丸,告诉吴四宝,自己鞋底被搜走的只是印出来的照片,真正的底片一直藏在舌根下面。洗出底片后,照片里究竟是谁的嘴脸,吴四宝自己会明白。
为什么要把底片藏在嘴里?因为在严密搜查下,鞋底、衣缝、夹层都可能被翻出来,口腔反倒成了最后一道防线。类似的情报较量,拼的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能多留一张牌。
张金宝没有逼吴四宝立刻放人,只提出一个条件。第二天给他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停在闸口外第三根电线杆下,他要混上运粮车出城,之后两人两清。
吴四宝咬牙答应了。张金宝早年跑过滇缅公路,会开车,这让他的撤离计划多了一层保障。第二天清晨,他被装进麻袋,塞上运粮车,顺利出了76号。
到了闸口,黑色福特果然停在那里,钥匙压在雨刮器下面。张金宝刚启动车子,一辆挎斗摩托便从侧面冲来,吴四宝举枪追上,得意地说,他趁张金宝睡觉时换掉了蜡丸,现在张金宝手里的只是曝光废片。
如果只是比谁更会藏东西,张金宝可能已经输了。可他没有急着检查蜡丸,反而问吴四宝,换蜡丸时有没有发现枕头底下少了一样东西。
吴四宝愣住了。
张金宝说,他早已把吴四宝随身配枪的膛线照片交给了中村派来监视吴四宝的人。对方只要拿照片核对弹道,就能查出吴四宝昨晚试枪时打出的那发子弹。
吴四宝下意识摸向腰间,枪确实少了一发子弹。
这才是张金宝真正留下的后手。蜡丸是真是假只是表面,弹道才是能把吴四宝送上绝路的证据。一个人在算计别人时,往往会忘记自己身边也可能有人盯着。
张金宝踩下油门,黑色福特冲出闸口,尘土扑了吴四宝满脸。他探出车窗提醒,开车要看后视镜,别总想着截别人,小心被人抄了后路。
三天后,吴四宝在闸口被日本宪兵逮捕,罪名是间谍罪。张金宝则已经到了重庆江边的小馆子,和新搭档碰了一杯。
这段经历里,吴四宝并不是没有给过张金宝机会,张金宝也不是完全靠蛮力逃走。旧交情让吴四宝放松了戒心,职业经验让张金宝抓住了每一次缝隙。说到底,真正决定结局的,不是谁认识谁,而是谁能在关键时刻多想一步。
如果一个旧识曾经出卖过你,你还会把第二次机会交给他吗?又或者,所谓机会,本来就是给对方布置的另一道考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