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春天,刚满十九岁的陈楚军在田里劳作后回到家中,做铁匠的哥哥陈胜军已经被抓壮丁。兄弟二人相貌相近,年龄差距不大。为了让身怀手艺的哥哥留在家中维系一家人的生计,两人躲在茅厕互换衣物。
1940年春天,湖南宁乡一户农家里,19岁的陈楚军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哥哥陈胜军被抓去当壮丁,陈楚军回家后没有争辩,拉着哥哥钻进茅厕,两人迅速换了衣服。登记名册上的人还是陈胜军,走出去的人却变成了陈楚军。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陈胜军是家里的铁匠,靠一把铁锤养活全家,农具、锅具、犁头,全指望这门手艺换粮食。父母身体不好,哥哥一旦被带走,这个家很可能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那时候,普通百姓很难躲过抓壮丁。名义上有兵役规定,到了基层却常常变了样,有钱人可以拿粮食、拿钱找关系,穷苦人家只能把孩子交出去。陈家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兄弟俩只能用这场秘密换衣,保住一个,送走一个。
陈楚军就这样顶着哥哥的名字入伍,被编入国民党长岳师管区学兵大队。经过短期训练后,部队开往广东,驻守英德、高要一带。
新兵的日子并不好过,挨打挨骂是常事,吃不饱、睡不好,生病也没人照料。陈楚军想起家里的父母和哥哥,越想越难受。这样的军队,谁能真正安心待下去?
一天夜里,他和两名湖北籍士兵悄悄逃离部队,一路跑到广东广宁县的乡公所。可刚走出一支队伍,又碰上当地征集壮丁。乡公所没有成为避难处,反而成了新的抓兵点,陈楚军第二次被强征入伍,编入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四军一五九师。
这一次,他所在的部队是真正要上战场的队伍。
部队先在广东西南山林中活动,后来转移到广西云头、木术一带,开展游击战,最终一路走到云南腾冲。数千里的山路,几乎全靠双脚走完,脚底的水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再破,队伍却不能停。
1944年初,陈楚军和三名战友组成便衣侦察小队,渡过怒江,前往腾冲外围侦察敌情。行动中,他们的踪迹暴露,日军很快围了上来。一名战友中弹牺牲,一人突围成功,陈楚军和另一名战友被日军抓住。
日军没有立刻处置他们,而是让他们生火、做饭、打扫营地。谁能想到,俘虏身份反而给了他们观察敌情和等待机会的时间?
几天后,两人被派到屋外挑井水。水井周围是大片稻田,日军瞭望哨能看见井口,可稻苗长得又高又密。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钻进田里,换上当地农民的衣服,披上蓑衣,扛起锄头。
路上碰到日军,他们就低头装作下地干活。靠着这身打扮,两人从追捕中脱身。
但回到部队,还隔着一条怒江。
陈楚军从小水性好,小时候在家门口的池塘里,就能潜在水下用手脚划出“田”字。渡江前,他折下一根芦苇秆,含在嘴里当作换气管。在日军探照灯不断扫过江面的情况下,他悄悄下水,尽量不让江面发出声响,最终潜渡到对岸。
这样的逃生经历,普通人能撑过一次已经不容易,他却连续闯过了抓捕、追击和江面封锁。
回到部队后,陈楚军被调入师部卫士排。当时的师长,是后来率部参加滇西抗战的宋希濂。
1944年5月,腾冲战役打响。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所属第五十三军、第五十四军的部队强渡怒江,连续攻下高黎贡山、马面关、界头、瓦甸等地,逐步逼近腾冲城。
腾冲城墙用巨石修筑,高大厚重,墙上还布满堡垒。远征军最初架云梯强攻,伤亡很大,部队很难站住脚。后来盟军飞机持续轰炸,在城墙上炸出十多处缺口,部队才冲进城内。
9月10日,陈楚军所在的卫士排投入巷战。他担任机枪手,从南城方向攻入城区,和日军展开近距离交火。炮火覆盖下,城内房屋接连倒塌,许多街巷被打成废墟。
日军抵抗十分凶狠,有一次,陈楚军看到残墙下面躺着一名日军,看上去已经没有动静。几人正准备靠近查看,对方突然起身,举着刺刀猛扑过来。
陈楚军来不及躲闪,旁边的战友抢先出刀,将这名日军刺倒。战斗结束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和额头都被刺刀划伤。
1944年9月14日,沦陷两年四个月零四天的腾冲重新回到中国军队手中。
战事没有就此结束,抗日战争胜利后,内战接踵而来。1949年1月,陈楚军所在的国民党第七十二军某团在淮海战役河南永固战场起义,部队接受改编,他成了解放军战士。
同年,他参加渡江战役和解放上海。1951年,陈楚军随炮兵特种总队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战场。
哥哥留下的打铁手艺,又一次派上了用场。陈楚军被安排到总队后勤部修理枪械,负责抢修战场上损坏的武器。他动手能力强,遇到难题就想办法解决,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多次受到表彰。
1955年,陈楚军作为最后一批志愿军回国,前往湖南祁东整训。从19岁顶替哥哥参军,到这时整整15年,他先后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
而宁乡老家的陈胜军,一直靠打铁养活父母,直到送走二老,也没有放弃寻找弟弟。新中国成立后,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退伍后,陈楚军回到宁乡乡下务农,养育一子三女,子女也都是普通农民。2019年,这位抗战老兵去世,享年9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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