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的上海，南北和会正在扯皮，四十岁足不惑之年的章士钊以南方代表身份驻沪，西装革履，出入名流，顺道也把自己的感情生活搞出了新动向。经大佬黄金荣介绍，他认识了青楼女子奚翠贞，随即在外另辟香巢，把人安置下来，开始了一段体面人家最不体面的秘密生活。这一藏，就是整整五年。等到发妻吴弱男追问上门，他说出了那句堪称民国情感史经典台词："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要读懂这件事，先得知道章士钊是什么人，再得知道吴弱男是什么人。

章士钊，湖南长沙人，父亲是乡间中医，出身不算显贵，但这人脑子好使，笔头厉害，年纪轻轻就在政论界闯出名堂。二十二岁时，他因参与《苏报》案被捕，坐了牢，出来之后名气反而更大。后来东渡日本，在那里遇见了吴弱男，两人在日本相识，又一起去了英国，1909年在伦敦正式成婚——这在当年，是一段颇为轰动的"新式婚姻"。

吴弱男这个人，来头不小。她父亲是"清末四公子"之一的吴保初，祖父是大名鼎鼎的淮军将领吴长庆，自小接受新式教育，赴日学英文，加入同盟会，担任过孙中山的英文秘书，是中国国民党历史上有记录的第一位女党员。照今天的标准看，那是妥妥的独立女性、时代先锋。

两人的结合，当初可以说是佳话一段。一个是才气横溢的政论家，一个是见识开阔的革命女子，十四年感情，三个儿子，走过了日本、英国、南京、北京，算是共过风雨的伴侣。

然而，共过风雨的人，未必不会在晴天各奔东西。

章士钊自认是个有能耐的人。随着名声越来越大，官做得越来越高，先后在段祺瑞政府出任司法总长兼教育总长，他开始觉得，自己这把茶壶，配一个茶碗未免委屈了。于是，上海滩里的那次邂逅，成了他给自己开辟新天地的借口。

奚翠贞此人，据说美貌动人，风情万种，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来百媚淹然。章士钊初见便意乱情迷，此后五年，一边维持着与吴弱男的正室婚姻，一边在外头养着这位二夫人，两头都是他，哪头他都不肯放。

1924年，事情终于藏不住了，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想再藏。这一年，他正式与奚翠贞公开同居，相当于把这段地下关系摆上了台面。吴弱男得知后，当然不依，大吵大闹。章士钊给出的解决方案，换成今天的说法就是：你们俩都是我的人，一起生活挺好的，何必计较？

这话搁在清朝，或许还能讲通——三妻四妾本是惯例。但吴弱男是什么人？接受过最新式教育，参加过革命，主张过女权，走过英国留过学，她的人生字典里，有这样一条原则：绝不与他人共夫。

1929年，吴弱男做出了那个时代女性少有的决定。她没有哭哭啼啼，没有寻死觅活，带上三个儿子，买了去往欧洲的船票，就走了。章士钊当时四十八岁，三个儿子是他唯一的骨血，这一走，等于吴弱男把他的儿子也一并带走了。

从此，章士钊和奚翠贞过起了正式的二人世界。奚翠贞没有生育，两人后来抱养了一个婴儿，是章士钊办案时结识的一个贵公子与营业员私生的女儿，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章含之。多年后，章含之成了毛泽东的英文教师，后来又嫁给了外交家乔冠华——这个因一桩私生子丑闻辗转流落而来的孩子，最终活出了一段历史里不普通的人生。

说到毛泽东，章士钊与他的渊源不浅。早在1920年，年轻的毛泽东为筹集湖南青年赴法留学的经费四处奔走，向章士钊求助，后者发动上海名流捐募，凑足两万银元悉数交付，蔡和森、向警予等人因此得以成行。四十多年后，毛泽东对养女章含之说，欠行老（章士钊字行严）的债，要还。此后每年春节，两千元准时送到章家，整整还了十年。

1941年，章士钊又纳了第三位夫人殷德珍，是杜月笙介绍的，当时二十六岁的演员。他自己那年六十岁。

1973年，章士钊在香港病逝，享年九十二岁。同一年的4月1日，吴弱男在上海病逝，享年八十六岁。两个人，同年走的，死在不同的城市，再没有见过彼此。

章士钊这一生，政论写得漂亮，交游遍布南北，帮过革命，保过人，打过官司，晚年又以九旬高龄斡旋于两岸之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民国遗民。至于那段感情里的是非，历史没有给他打低分，但也没有给吴弱男打低分。她那句"绝不与他人共夫"，在那个年代，比什么檄文都有力量。

有些账，时间会替人算清楚。

【主要信源】
1. 维基百科"章士钊"词条，引《民国史料》及相关传记资料
2. 人民网"毛泽东还钱"一文，引章含之回忆录《我与父亲章士钊》
3. 史家胡同51号：章含之与乔冠华十年风雨相依，中新网，2011年
4. 《章士钊的三位夫人》，搜狐历史频道，引相关民国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