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张啸林让保镖交枪,准备开除他,保镖说:“不干就不干,走人就是了!”说完,保镖拔出手枪,对准张啸林的脑门就是一枪!
枪响那一嗓子,闷得像谁把半扇猪肉摔在了青石板上。子弹从太阳穴钻进去,张啸林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血顺着雕花淌下来,滴滴答答砸在地砖上。保镖叫林怀部,那年三十出头,在张公馆干了不到两年。他站在原地没跑,烟灰色褂子前襟溅了几点暗红,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发白。
这一枪打死的可不止是张啸林。上海滩三大亨里头,黄金荣缩在法租界装聋作哑,杜月笙远在香港隔岸观火,就数张啸林蹦跶得最欢。日本人来了他第一个递帖子,汪精卫那边他上赶着拜码头,连伪浙江省省长这种烂差事都敢接。老百姓背地里叫他“张瘟神”,不是没道理,他手下那帮人强征米铺,把整条街的桐油买断卖给日军做燃料,谁家寡妇多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能在黄浦江里漂着。
可要说林怀部是义士,这话得掰两半看。这小子枪法准是出了名的,当年在青帮里混的时候,替张啸林挡过两次暗杀。他随身那把勃朗宁,还是张啸林亲手赏的,枪柄上镶着块绿松石。那天早上张啸林发脾气,是因为林怀部私下放走了一个被绑票的布商儿子,那孩子才十二岁,撕票前夜林怀部偷摸把人从地窖领出去,翻墙扔进了隔壁教堂。张啸林骂他吃里扒外,拍着桌子让他交枪滚蛋。林怀部要是真想走,把枪往桌上一搁就是了,可他偏偏拔了出来。
这事儿经不起细琢磨。张啸林那阵子正跟日本人谈军火代理的买卖,利润对半分,连仓库都租好了。巧的是头天晚上,杜月笙从香港托人带了口信给林怀部,口信就六个字:“别让他签合同。”更巧的是,林怀部扣扳机前嘟囔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未必听清的话:“老子当够了看门狗。”这句后来被巡捕房记在卷宗里,可没人追问这条狗原先是谁家养的。
枪响以后,张公馆乱成一锅粥。丫鬟往花园跑,厨子从后门溜,两个贴身马仔冲进来时腿都是软的。林怀部没反抗,把枪倒提着递给最年轻那个马仔,说了句:“跟巡捕房说,人是我杀的。”他被押出去的时候,路过张啸林的书房,里头还摆着半杯凉透的龙井,茶杯底下压着那份没签成的军火合同。日本人第二天就撤了仓库的岗哨,汪伪那边把张啸林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活人有用,死人不值钱。
后来法租界法庭判了林怀部十五年徒刑,可关到第三年,外面有人使了银子,把他调去监狱医务室管药材。再后来他出狱,隐姓埋名在虹口开了家小药铺,直到八十年代才去世。街坊邻居只知道他是个寡言的老头,逢人问起从前,就摆摆手说:“乱世里头,谁手里没沾过血。”
说到底,张啸林死在自家保镖手里,听着像江湖恩怨,其实全是利害盘算。林怀部那一枪,扣动扳机的是手指头,可推着手指头动的,是杜月笙的遥控、日本人的紧迫、还有那个孩子跪在地上喊他“林叔”的哭腔。乱世里的人命比草贱,可有时候一颗子弹飞出去,能砸碎好几层算盘珠子。张啸林以为自己靠日本人的枪就能坐稳江山,临了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信不过,这怪谁?怪他太信枪,不信人心。
林怀部后来在药铺里给人抓药,抓得最多的就是三七粉,止血化瘀。有人问他这药治什么最好,他就笑:“治心里头的窟窿。”可心里那窟窿,哪是几钱药面儿填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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