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深夜,屋里只剩油灯那点光。政委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师长,声音有些干涩:"带走,单独看管。" 几个警卫员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动手把人架了起来。
屋子里剩下几个连级干部,谁也没先说话。
政委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有些白:"信,大家都听见了。我不是要夺权。明天天亮,我们照常往北走。愿意跟队伍走的,留下。有别的想法,现在可以走,我不拦,枪留下就行。
" 一个络腮胡的营长抹了把脸:"政委,师长他……真走到这一步了?
" 政委从怀里掏出信,放到桌上。纸很薄,被揉得有些皱:"白纸黑字。他要拿我们几百号人的命,去换敌人的几个官衔。我们是什么?是红军。红军的路,是跪着走的吗?
" 络腮胡盯着那信,喉结动了动,最后别开脸,骂了句极粗的话。
那时候的红军,刚经历了连续几个月的转移。白天行军,夜里宿营,能睡囫囵觉的时候不多。粮食不够,草根树皮都吃过。队伍里伤病员越来越多,担架抬不过来,轻伤的就自己扶着树干往前挪。
师长原本也是打过仗的人。
早些年跟着队伍从南边一路北上,枪林弹雨里活下来,脾气硬,不怕死。可最近几个月,他变了。话越来越少,眼神总往后看,像在算什么账。政委注意到这些变化,但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直到有个通信员在师长屋外捡到半张被撕掉的纸,上面写着"愿率部归降""保证弟兄平安"几个字。通信员悄悄拿给了政委。政委当时没说话,只是让通信员盯紧师长。
第二天傍晚,师长找了个借口让警卫员出去,自己关上门写东西。
政委等警卫员走远了,带着几个人直接冲进屋里。桌上摊着纸笔,信已经写好,旁边还有一封落款是敌军某部的回信。对方答应给师长一个旅长职位,保证队伍不会被打散,还承诺发军饷、配武器。
师长显然已经联络了好几次,这次是准备正式动手。
政委看完信,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师长:"你想清楚了?" 师长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椅子扶手,骨节都泛白了。"你知道这些弟兄跟着咱们走到今天,为的是什么吗?
"政委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为了换一身国军的军装,不是为了几块大洋的军饷。
你要是真带他们投过去,他们会被当枪使,会被推到最前面去打自己的兄弟。" 师长抬起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政委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来人,把他绑了!
" 几个连长营长都懵了,但政委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明白了:"敌人离我们不到三十里。师长联络的事,对面可能知道了。我们不能按原路线走了。" "往东?"有人问。"东边是河,没船。
西面山太陡。"政委走到破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走这里。老林子。
路难走,但敌人重装备上不来。" "那里面容易迷路,也没补给。" "总比往敌人枪口上撞强。"政委转过身,"立刻轻装,能扔的都扔。炊事班的锅留一口,其他的埋了。天亮前必须进林子。
" 命令开始传递。
战士们听说师长要投敌被拿下了,先是一愣,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没人多问,也没人犹豫。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时候跟着政委走,是唯一的活路。政委走到屋外,哨兵在黑暗中站得笔直。"怕吗?
"政委问。哨兵很年轻,声音绷着:"不怕。" "说实话。
" 哨兵沉默了一下:"有点慌。但您下午说得对,枪是打敌人的。" 政委拍拍他的肩,手很重:"去帮忙准备吧。" 后半夜,队伍静悄悄离开了村子。师长被押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政委走在最前面,和一个本地向导低声说话。
进林子时,天边刚有点灰白。树叶密得不透光,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没有声音。走了半天,后面传来骚动。政委站住,等人上来报告:"师长说想跟您谈谈。" 政委往回走。
师长被绑着手,坐在一棵倒下的树上,脸色灰败。"给我支烟。"师长说。
政委从兜里掏出烟,给他点上。师长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林子里散开:"你会后悔的。带着这些人走这条路,死路一条。" "死在路上,也比跪着活强。
"政委蹲下来,看着他,"你还记得当年为什么参加红军吗?" 师长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抽烟。
烟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我记得。可那时候,我以为这条路能走通。" "现在也能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