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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官员第一次出洋考察,日记里记了哪些令他们困惑的细节? 斌椿回来的时候,带了

晚清官员第一次出洋考察,日记里记了哪些令他们困惑的细节?

斌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本记录,里头有些东西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命名。

城市地下铺着管道,燃气从里面出来把街道照亮;一种能让消息瞬间传达千里之外的铜线网络;男男女女在宴会厅里相互握手旋转的样子。

这些他都见到了,也都写下来了,却没办法归类。

那年是1866年,斌椿六十多岁,出洋之前从没离开过中国。

这次出洋由总理衙门安排,英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从旁协调。

赫德长期在华任职,熟悉两边情形,建议清廷派人随他的船只赴欧走走,看看西洋是什么样子。

总理衙门觉得可行,从海关选了斌椿带队,从同文馆选了几名学英文的年轻学生同行,其中一个叫张德彝,当时不到二十岁。

此前,清廷对西洋的了解基本来自战场上的结论。

船坚炮利,知道这个,至于那个打败过清廷水师的社会日常长什么样、城市里的人怎么生活,朝廷一无所知。斌椿这一行,模糊的任务就是去看一看,回来报告。

出发前,斌椿拿到的指令没有具体方向,也没有要核实的特定问题。

这既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真实的茫然。用什么框架去看,看完之后怎么理解,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走到哪里记到哪里。

第一个让他们认真对待的陌生事物,是轮船本身。

不是中国江面上小型的火轮,而是用于远洋的大型蒸汽海轮,机器在船腹里昼夜运转,震动通过甲板传上来。

张德彝在船上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系统记录舱内的细节:舱壁上折叠出来的床铺,固定的桌椅,镜子,以及吃饭的方式。

西洋人吃饭用刀叉,盘子一道一道端上来,每道菜有固定的位置,侍者的动作也有顺序。

张德彝仔细观察这些,在记录里认真解释如何使用刀叉,语气像在写操作说明,但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他始终处于辨认和摸索的状态。

进了欧洲大陆,还有火车。

铁路将港口与城市连接,也在城市之间来回。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

铁轨铺在地面,车厢由蒸汽机车牵引,时速远超马车,窗外景物快速后退,车内的震动来自轨道接缝处规律的颠簸。

张德彝记录了这种速度的感觉,也记录了站台的秩序:火车按时刻表发车,乘客在月台等候,车来了人上去,误差不大。

"按时刻运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写下来,它意味着时间被切割成固定的刻度,人和机器都按照这个刻度运转。

夜晚的城市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们知道国内城市宵禁之后的黑暗,却没有料到伦敦和巴黎的街道到了夜间仍旧灯火通明。街灯的光源来自地下管道输送的煤气,点燃之后持续发光,整条街的亮度和白天相差不多。

斌椿把这个系统如实记录下来,气体从何而来、为何能燃,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解释。

电报比煤气灯更难归类。

张德彝在记录里描述了这个系统:消息通过铜线传递,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到达远方。他知道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却在自己已有的知识框架里找不到任何对应项。

他记下来,然后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追问。

让这批人花费笔墨最多的,是社交场合里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欧洲的宴会,男女宾客同席,餐后有舞蹈,参与者男女相对站立,互相握手,随乐声旋转。

张德彝在《航海述奇》里详细描述了舞会的场景,写了服饰、姿势、舞步和音乐,记录本身非常平静。

男女授受不亲在他原来的生活里是不言而喻的规范,但面前这个场景里,主人和宾客都把这当成正常的礼仪。

他能做的,似乎就是如实写下来,然后把笔移到下一个场景。

郭嵩焘是另一批。他于1877年以大清首任驻英公使身份赴任,不是短期考察,要在伦敦长住。在那里,他有时间真正看一个社会的日常运转。

他注意到英国的报纸可以批评政府,批评议员,这些文章在街头公开出售,官员看了也不追究写文章的人。

郭嵩焘在日记里反复思考这件事。

他理解"报纸可以批评官员"这个事实,困惑的是这套机制为什么能稳定存在,背后的逻辑在哪里。

他在《使西纪程》里写到,西洋并非仅有技术层面的长处,它的社会运转有自身的秩序与规则,这套秩序有其内在道理。

这话在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湖南官绅联名上书,认为郭嵩焘有悖清议,要求惩处。总理衙门下令将已刊印的《使西纪程》全部销毁。郭嵩焘任满回国,在长沙受到乡绅的公开抵制,晚年基本不出门。

一本出洋日记,让一个正经的出使官员在自己的家乡待不下去。

张德彝此后又多次出洋,先后写了八册出洋记录。

1866年那次让他困惑的许多事,在后来的记录里已不再需要解释,那些从陌生到已知的事物,安静地退出了他的文字。

参考来源: 斌椿《乘槎笔记》,收入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岳麓书社,1985年 张德彝《初使泰西记》(即《航海述奇》第一册),收入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岳麓书社,1985年 郭嵩焘《使西纪程》,收入钟叔河主编《走向世界丛书》,岳麓书社,198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