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人一天只吃两顿饭,用餐时间和今天完全不同。
汉代的官员卯时进宫,天还没大亮。到了巳时,第一顿饭才正式开动,折算成今天的时间,大约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日头偏西,申时,大约下午三点到五点,第二顿饭。过了这两个时间点,一天算是结束了。
要是有人在这两顿之间喊饿,周围的人大概只会说:等着。
这套时间安排的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日度体系撑着。
汉代将一日分为十二时辰,从子时(夜半)算起,每个时辰相当于今天的两小时。
这套计时方式不只是报时工具,也是安排一切日常事务的框架:官府开门、市集开放、城门启闭,都对应具体的时辰。
饮食时间嵌在这个框架里,不是随意的。
朝食安排在巳时前后,相当于上午九点至十一点。这个时间点,早间劳作或差务已经进行了一段,是第一个自然的停顿口。
第二顿的名字,汉代文献里有"飧"和"哺食"两种说法,时间落在申时前后,大约下午三至五点。
"哺时"这个词,把下午某段时辰和吃饭这件事直接绑在一起,足见这个节点在当时人的生活里多么固定。
"飧"字的构成里含"夕",字形本身就和傍晚、黄昏有关。
有学者指出,这顿饭有时就是将朝食的剩饭加水调成稀饭再食,食材上做了简化。这不是节俭的问题,而是两顿之间没有专门再起灶的必要,直接处理早间余粮,省时省料。
从居延汉简保留下来的边塞守军日常文书里,可以看到士兵的巡逻、值守、操练排布,这些差务的时间段与两顿饭的节点大致契合,日程的结构围绕着这两个饮食时间点展开。
军队里令行禁止,饮食时间一旦定死,全营跟着走,到了制度层面就不再是习俗。
两顿饭维持一天的体力,放在今天听起来像在将就,但当时的身体消耗和时间安排,有自身的逻辑。
最关键的变量是照明。
汉代点灯靠油,油不便宜,普通家庭能省则省。
天色一暗,室内能做的事情骤然收窄,体力输出随之减少。既然夜间基本停工,热量需求自然下降,第三顿从生理上就没有现代人以为的那么迫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句话,不只是农耕理想的描述,在汉代普通家庭的实际生计里,这套节律是相当真实的约束。
烹饪也要耗柴。每天开两次灶,在粮食和燃料都要仔细计算的农家,已经是一笔固定支出。
再多开一次灶,意味着更多的柴,更多的时间,以及灶前多站一阵的人力。没有足够的理由,这笔账不划算。
《古诗十九首》里有一句"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语气是叮嘱与关切,意思是劝对方好好吃饭、多吃一些。
拿"加餐"当关心话说出口,本身就说明多吃一顿有点格外、有点破例的意味,要不然也不值得特意叮嘱。
宫廷里的情况另当别论。
皇室按礼制排定的正式用膳,名义上也是两顿,这在汉代礼书和相关文献里有迹可循。
不过宫中内侍随时备着食物,贵族家里厨房不关火,小食点心随时可得,与边塞守军那碗固定的哺食完全是两回事。
同样是"两顿饭",内容与条件差距悬殊,但一日两食的时间框架,上下都遵守着。
还有一条旁证,往往被忽视。
汉代文献里记载,囚犯在狱中作为惩处,有时会被削减为每日一食。
削减的前提,是以两顿为标准。能从两顿降为一顿当成惩戒,正说明两顿在当时人的观念里,是维持正常人体运转的基准底线,而不是什么额外优待。
两顿饭的格局撑了相当长的时间,从先秦、秦汉,一路延续到魏晋,一直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松动,从城市里开始。
唐代商业活动逐渐延伸进夜间,坊市制度在中晚唐时期已经有所弛缓,长安等大城市里食店的营业时间拉长了,愿意在固定时辰以外吃东西的人有了去处。
进入宋代,汴京、临安的夜市彻夜灯火,各色食摊散布街巷,油灯遍布不再是奢侈。
这时候再按巳时、申时卡着吃饭,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了。
城里人的第三顿,不是哪个官员宣布可以吃了,也没有一道诏令颁布改制,就这样在街边食店的烟火气里慢慢成了习惯。
乡村的节律变化得更慢。
劳力耗费在地里,日落回家,吃完早睡,柴火和油灯依然是要掂量的东西。城乡之间吃几顿饭这件事,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并不统一,只是城市这一侧先走一步。
汉代人的第二顿饭,吃完大约还是下午。
现代人这时候多半刚过了午睡的时间,离晚饭还远。日头还挂着,街上还有动静,但汉代的灶火到这里已经凉了。剩下的时间,归天色管。
参考来源: 王仁湘:《饮食与中国文化》,人民出版社,1994年 黎虎:《汉唐饮食文化史》,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 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编:《居延新简》,中华书局,199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