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老蒋路过昆明西山，见修筑工事的士兵衣衫褴褛、棉衣飞花，怒问是谁的部队。三天后，陈明仁被召回，老蒋劈头就骂：“你的部队是叫花子兵！”陈明仁当场顶了回去：“衣服是你发的，两年一发，穿一星期就破了，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蒋介石乘车经过昆明西山附近的碧鸡关时，注意到了路边施工的部队。真正让他停下目光的不是工事，而是士兵身上的衣服。棉服已经磨破，棉絮从裂口里翻出来，有些裤腿也是补了又补。这样的军容摆在交通要道旁边，自然十分显眼。
他随即追问，这究竟是谁带的兵。得到的回答指向陈明仁。当时陈明仁担任预备第2师师长，这支部队并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施工队。1938年陈明仁接掌预备第2师后，部队参加过武汉会战相关作战，后来又投入桂南方向战事，长期行军、训练和施工，对衣物消耗很大。
几天以后，陈明仁被叫到昆明。他起初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几件破军装上，只知道自己的师长职务发生变化，要去第71军担任副军长。从名称上看，副军长比师长高了一层，可对一个长期直接掌握部队的指挥员而言，副职意味着手中的实际指挥权明显减少。
见面后，蒋介石批评他没有把这个师带好。陈明仁最在意的恰恰就是这个评价。他没有马上认错，而是追问：究竟是仗打得不好，还是训练出了问题？在他看来，如果作战、训练和纪律都有成绩，只因为士兵衣服破旧便认定师长不行，这个责任不能这样算。
话说到这里，双方争执的焦点才真正露出来。蒋介石认为部队穿得破破烂烂，影响军容；陈明仁则直接把问题指向被服供应。他的意思很明白：衣服不是师长自己采购，基层领到什么就只能穿什么，质量差、补充慢，官兵又天天训练干活，最后当然越来越破。
这番解释若说得委婉一些，事情可能很快过去。可陈明仁偏偏不是这个脾气。他不愿意把责任转嫁给下面的营长、连长，更没有临时找几套好军服，把穿破衣服的士兵藏进营房。别人问到原因，他索性把自己认为最实际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蒋介石随后拿其他部队作比较，问为什么别人不像他的兵穿得这样破。陈明仁仍不退让。他认为，有的部队把衣服破旧的士兵留在营区，外出时换得整齐些，看上去自然漂亮；自己的士兵正在真实施工，总不能为了让路过的人看着顺眼，就停止干活或者临时换一批人。
双方越说越僵。陈明仁甚至表示，自己手里没有额外经费，上面发什么，部队便只能穿什么。蒋介石听后更加恼火，认为他是在当面顶撞。陈明仁却继续追问，如果自己犯了军法，可以明确处理，不能只用一句“你这个师长不行”把事情定下来。
争执发展到后来，已经不只是讨论军装。相关记载中，陈明仁情绪激动时扯下自己的中将领章，摆出宁可不做这个官也要把话讲清楚的态度。现场有人出面缓和，事情才没有继续扩大。但这次冲突的实际后果很清楚：1941年，陈明仁离开预备第2师，转任第71军副军长。
这一步对他的影响不小。他原来直接管一个师，军官任用、训练和作战都能亲自过问；到了副军长位置，虽然名义级别提高，却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掌握一支完整部队。因此，后来谈到这段经历时，“明升暗降”四个字经常被用来概括他的处境。
不过，陈明仁并没有从此远离战场。第71军后来编入滇西作战序列。1944年滇西反攻展开后，这支部队投入龙陵方向的激烈战斗。陈明仁以副军长身份参与一线指挥，随后承担更重要的军级指挥任务。到1945年初，第71军又参加回龙山、畹町方向作战。
这也让1941年的昆明争执显得更耐人寻味。当年让陈明仁挨批的并不是不会打仗，而是几百名士兵身上的破衣服。几年以后，真正到了需要连续攻坚的时候，考验一支部队的还是训练、补给、士气和指挥，而不是站在公路边时军装够不够体面。
那些棉絮乱飞的旧军装，其实把战时部队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露了出来。军服从生产到运输，再到真正发到士兵手中，中间有很长一条供应链。前方只要长期作战、修路、挖工事，衣服鞋袜就是消耗品。后勤跟不上，最先显现在外面的，往往就是普通士兵的衣食。
陈明仁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并不圆滑，甚至可以说相当倔。他完全可以低头认错，让部下换一批衣着整齐的人出现在路边，那样或许什么事也没有。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宁肯把矛盾挑明，也不愿让士兵替供应上的问题承担全部责任。
所以这场发生在昆明的争吵，后来被记住，并不只是因为一个师长敢当面顶撞上级。它留下的真正看点，是一道很简单却很难回避的问题：看到士兵穿着破衣服时，是只追究谁把队伍带得“不好看”，还是继续追问这些衣服为什么会破、为什么没有及时换下来。
战场最终检验的从来不是门面。士兵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伤员能不能及时救治，弹药能不能送到阵地，这些不起眼的事情，往往直接关系一支部队能走多远。1941年昆明西山那几件飞着棉絮的旧军装，也正因为如此，成了陈明仁军事生涯中一段格外醒目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