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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老天爷是公平的,单位里那些从来不争不抢的同事,年轻时似乎总吃亏——评优没

我发现,老天爷是公平的,单位里那些从来不争不抢的同事,年轻时似乎总吃亏——评优没份、晋升靠后、职称比别人晚好几年,到退休可能还是中级甚至初级。领导不太重视,同事也不太热络,前几十年走得比别人慢不少。

但这些人家的孩子,却常常特别有出息。

反观那些当年在单位风生水起、处处争先的,他们的子女,反而不少在“啃老”。

我单位有个老同事老宋,去年退休了。他在单位干了三十七年,退休时还是中级职称。同批进来的,最差也是副高,好几个正高都退了。老宋这人怎么说呢——不争,真的不争。评优评先,他从来不主动报名,领导说你报一个吧,他摆摆手:“让给年轻人。”晋升职称,别人材料攒了三尺厚,他连继续教育学时都是踩着线凑够的。开会发言,他永远坐最后一排,被点名了才慢悠悠说两句,说完就坐下,多余的一句没有。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傻。单位这种地方,你不争就什么都没有。评优没份,晋升靠后,分房子打分排末尾,连出差培训领导都想不起他。他四十五岁那年评副高,本来条件够了,结果名额被一个比他晚来八年的同事“借”走了——那个同事找了领导、找了评委、找了人事处长,折腾了两个月,老宋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行,明年再说。”结果明年复明年,一直到退休他也没评上。

我们私下替他抱不平,他自己倒无所谓,每天准时上下班,中午在办公室支个小床睡半小时,下班去菜市场买把青菜回家做饭。有同事说他窝囊,他听见了也不恼,笑呵呵地走了。

但奇怪的是——老宋的儿子,是我们那一批同事子女里最有出息的。从小就是学霸,本科上的复旦,研究生去的清华,博士拿的全奖出国,现在在一家顶尖科研机构做研究员,业内小有名气。老宋说起儿子从来不主动,别人问起来他就说:“还行,饿不死。”不像其他同事,孩子考个普通本科都要在办公室念叨半个月。

前年老宋儿子结婚,我们都去了。新娘是他博士同学,家里是书香门第,两个人站在一起那个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老宋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在台上就说了两句话:“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事打电话。”然后就下来了。我们一桌同事都在感慨:这人命真好,什么也不争,儿子替他争完了。

再看当年那几个处处争先的同事——老李,为了抢一个正高名额跟人撕破脸,最后是评上了,但把整个处室的人得罪光了,退休后一个送行的都没有。他儿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老李托关系送进了一个事业单位,干了两年嫌工资低出来做生意,赔了二十多万,现在在家“备考”,考了五年还没考上。

另一个同事老王,当年是单位有名的“积极分子”,什么会都发言,什么活动都露脸,跟领导关系走得最近。结果他女儿大学毕业后不找工作,在家躺着打游戏,老王六十多了还在外面接私活给女儿交社保。去年体检,老王查出了三高加脂肪肝,医生让他住院他不肯,说“娃还没着落,我不敢歇”。

我以前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有次跟老宋一块吃饭,酒过三巡我忍不住问了。他放下杯子想了一会儿,说了一段话我记到现在:“人在单位争的那些东西——职称、职务、荣誉,其实都是‘别人定的标准’。你追着别人定的标准跑一辈子,跑赢了又怎么样?那套标准等你退休那天就作废了。但你回到家,那套标准是你自己定的,你用什么态度对家人、用什么心态过日子、用什么方式教孩子——这些是你自己定标准。我在单位不争,不是我没能力争,是我觉得为那点东西争得面红耳赤不值当。我把省下来的力气,都拿回家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说他每天晚上陪儿子下棋、周末带他去图书馆、寒暑假两个人坐绿皮火车出去玩,一路上什么都不干就是聊天。他儿子从小到大没上过一天补习班,但老宋教会了他怎么看书、怎么琢磨问题、怎么面对不懂的东西不慌。“他在单位吃亏吃惯了,回家反而特别有耐心。”老宋笑了一下,“孩子写不出来题的时候,他不急,就坐在旁边等。他说他爸当年就是这么等他的。”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以前觉得这是安慰老实人的漂亮话。看到老宋一家,我才慢慢品出点味道——你在一个系统里争得越多,动作就越变形,心态就越急。那种“急”是会带回家的。你回家急、吃饭急、催孩子写作业急、考不好更急。你越急,孩子越慌,越慌越学不好,学不好你更急。恶性循环。

而那个在单位“输”掉的人,回家反而松下来了。因为他习惯了“慢一点也没关系”,习惯了“这次不行下次再说”,习惯了“不属于我的不硬拿”。这些习惯传给孩子,就是另一种活法——不慌不忙,按自己的节奏走。结果呢?那些“赢”在单位的人,最后在子女身上输了个彻底。那些“输”在单位的人,反而在下一代身上全赢回来了。

老宋退休那天,我在单位门口遇见他,他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几本书、一个茶杯、一双用了十年的老花镜。我送他到大门口,他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在单位什么也没争到。但老天爷一样没亏待我。”然后他走了,坐公交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