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发了委任令,拨出二百支破枪编了一个宪兵营,任命张宗昌为宪兵营长,张宗昌接到这个任命后,“嗵”的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大声抱怨道:“昨,让俺老张当那屁营长,这不是有意捉弄咱吗?我张效坤一当兵就是团长,还没吃过营长这碗饭呢,这窝囊气我咽不下去!”
张宗昌这顿牢骚不冤,但也没全说透。他山东掖县人,字效坤,早年闯关东,在中东铁路扛过枕木,在西伯利亚淘过金,给俄国人当过护勇,也落草干过胡子,辛亥革命后投民军,转头又倒向冯国璋,在直系一路爬到旅长、师长。1921年在江西被陈光远打崩了底子,想去曹锟那儿讨碗饭,吴佩孚一句“土匪混混也配领兵”把他噎回来,他才跟着许琨灰头土脸出关投奉天。 张作霖初见他,面上客客气气叫一声“效坤弟”,转头跟杨宇霆、张海鹏合计:这人换过三家主子,军纪稀烂,手下啥成分都有,真给个师旅,万一反咬一口谁兜得住?干脆先塞宪兵营长,拨二百支别烈弹老枪——那玩意打铅丸,膛线都快磨平了,摆明了是“收留你但不信你”。
张宗昌骂完那句“营长这碗饭没吃过”,没甩袖子走人。他不是读书人,可江湖里泡出来的直觉告诉他:眼下自己就是个败军之将,兜里连盘缠都凑不齐,张作霖肯给二百条枪、给个营的建制,已经是拿他当“可用之弃子”,不是真要饿死他。营长就营长,破枪就破枪,先领下来,人有枪就有名号,有老名号就能在关东地面上喊人。他当天就跑去大帅府谢委,腰里别着空枪套,嘴里还是“效坤誓死报效”,把那股子刺头气往肚里咽了三分。
转机来得比他想的快。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刚输,主力被吴佩孚顶在山海关,吉林那边后院起火——高士傧拉着孟恩远旧部,勾结绥芬河胡子卢永贵,沿中东路往哈尔滨拱,号称为奉吉黑讨逆军,实际三四千人。张作霖抽不出兵,有人提张宗昌,他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让他那宪兵营去试试。”张宗昌领着两百多号人、二百支别烈弹上路,到五站一带不急着放枪,先派人摸进卢永贵队里问老乡:你们头目哪个是掖县、黄县出来的?当年在中东路扛活、在俄境金矿吃黑面包的是不是都认识张效坤?这一问,对面好几个小头目真跟他喝过一锅汤。他再许话,奉天秋后不究前账,愿留的编团,愿走的发盘缠。没正式接火,卢永贵那股先散了一半,高士傧跑路被擒,五站平了。
这一仗张宗昌没多流血,却把收来的人编成三个团,兵力从一营变一团级集群。更妙的是他懂几句俄语,十月革命后白俄败兵往东北逃,他随后在绥宁一带收拢流散白俄官兵,给枪给饷,组出后来有名的白俄卫队,火炮、机枪、骑兵全有。张作霖本来想秋操时让郭松龄借校阅把这支“种鸦片、匪气重”的队伍裁掉,一看张宗昌手里忽然近万人、还能打能镇边,话头立刻改口,先委绥宁镇守使,再给吉林省防军第三旅旅长,中东铁路护路副司令也挂上。 从营长到旅长,中间就隔一场没人看好的平叛。
很多人拿这事儿当笑话,笑张宗昌粗人嘴臭,笑张作霖会拿捏人。可往深里看,这是民国军阀圈最实在的生存逻辑:没有根基的降将,别指望一进门就分蛋糕,得先接最硌牙的那块馍,啃下来了才配上桌。张宗昌要真摔了委任令回关内,吴佩孚不收他,曹锟不收他,连土匪都嫌他没枪,他这辈子的“山东督办”“长腿将军”就都没影了。他后来种鸦片补军费、白俄姨太太坐汽车、济南城里挂“三不知”匾,那是后话里的荒唐;1922年那个凌晨,他骂完娘还能把破枪擦了、把营旗插上,才是他能翻身的底子。
张作霖也没吃亏。用二百支报废枪试出一个能镇中东路、能说俄语收白俄、能在吉林给自己看后门的人,比直接塞个空师长稳妥得多。奉系讲武堂出来的军官瞧不上张宗昌,可打仗和收边不是讲武堂单子能结的,张作霖要的就是这种“自己人用着疑、敌人用着怕”的夹缝角色。两人互相不托底,又互相离不开,这种关系比结拜还耐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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