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有一艘战舰独自逃走,那位舰长的结局令人唏嘘。
光绪二十年九月二十四日,方伯谦在旅顺口被处决。
距离黄海海战结束,只过了七天。
枪声响的时候,那场海战还没从人们的记忆里散去。
北洋水师折损了五艘军舰,提督丁汝昌重伤,整个舰队的元气还没人能算清楚。方伯谦是济远舰的管带,就在这个当口被押到旅顺口,以"首先退缩、牵乱队伍"的罪名处以正法。
他是那场战役之后第一个被枪毙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要弄清楚方伯谦这件事,得先把甲午年的那个夏秋说清楚。
1894年,中日两国因朝鲜问题正面开战。
北洋水师是大清倾举国之力建起来的海军,主力铁甲舰镇远、定远排水量均在七千吨以上,购自德国,在当时的亚洲范围内算得上有分量。
然而这支舰队自成军之后,军费屡遭挪用,炮弹储备长期不足,部分弹药的质量甚至存在问题。这些情况战时没有对外说,战后才陆续从档案里浮出来。
八月十八日(公历9月17日),北洋水师护送朝鲜援军运输船返航途中,在黄海大东沟附近与日本联合舰队遭遇。
双方加在一起三十余艘军舰,在黄海上打了将近五个小时。
日本联合舰队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射速,舰型较新,机动灵活,开战之初就绕着北洋水师的阵形走外圈。
北洋水师以雁行阵迎战,以镇远、定远两艘铁甲舰顶在阵前,但阵形很快在激烈炮击中散乱。
经远、致远、超勇、扬威、广甲五舰或沉或毁,丁汝昌在旗舰上受伤,指挥体系几乎瘫痪。战场上的局面比任何事先的推演都要乱。
济远舰,就在这个乱局里转了舵。
济远是北洋水师一艘两千三百余吨的穹甲巡洋舰,方伯谦担任管带。战斗进行到中段,济远脱离了交战队形,转舵朝旅顺方向驶去。
广甲舰跟在后面也撤了,后来在大连湾附近搁浅,管带吴敬荣自毁军舰以免落入敌手,同样受到惩处,但处分远比方伯谦轻。
方伯谦被拿来问斩,最直接的原因是他走在前头,时机最难看。
李鸿章上奏的措辞,说济远首先退缩,乱了其他军舰的阵形,是致使战局崩坏的重要因素。朝廷批准处决,前后干脆,没有太多拖延。
但后来陆续有研究者提出另一种看法,认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方伯谦事后留有陈报,说济远在交战过程中确实开炮参战,撤离时前炮已被击毁、舵机受损,并非一弹未发就掉头而去。
这份陈报能不能采信,在当时就有争议,到今天仍然没有定论。另据部分亲历者的回忆和事后调查,济远确实有交战记录,并非全程未战就逃。
还有一层背景。
北洋水师开战时的实际状态,远不如账面好看。
炮弹数量不足,部分炮弹填装的是沙子而非火药,这类记录在清末档案里有据可查。在这个底子上出战的舰队,每一艘船的处境都比纸面数据看起来艰难得多。
方伯谦死后,"逃将"这个标签跟着他过了将近一个世纪。
直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甲午战争史料的系统整理,一批研究者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有人认为处决是必要的军法震慑,败战之后必须有人承担后果,方伯谦的撤离无论原因为何,在军事纪律上都站不住脚。
也有人认为,方伯谦在很大程度上充当了替罪的角色,真正需要追责的问题在他之上、在整个体制之内。
两种判断至今没有并拢,学界没有形成一致的结论。
他究竟是临阵脱逃,还是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做出了一个错误但未必是怯懦的决定,争了一百三十年,还没有被彻底关上。
济远舰本身,比方伯谦多活了几个月。
光绪二十一年二月,威海卫保卫战进入末尾,北洋水师残部被困刘公岛,弹药耗尽,援军无望。济远在突围过程中被日舰炮击击沉,落在威海卫港外的海底。
日本后来将这艘船打捞修复,编入日本海军,改了名字继续服役。多年之后,济远又在日俄战争的海面上沉了一次,沉在旅顺港外。
方伯谦在旅顺口被枪毙时,济远还停在港里。
他没有看到自己那艘船最后去了哪里,也没有看到它最终沉在他当年被处决的那片土地附近的海里。
参考来源:
[1] 戚其章:《甲午战争史》,人民出版社,1990年
[2] 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中日战争》,中华书局整理本,1989年
[3] 陈悦:《北洋海军舰船志》,山东画报出版社,20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