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在河南视察工作期间,突然向河南省委打听起了戴季英下落,在得知他就在郑州生活后,刘华清立马动身前去看望了戴季英,事后众人才明白,原来戴季英不但是刘华清的老领导,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得知这位老领导还住在郑州,刘华清没有只托人问候,也没有安排一场正式会面,而是马上动身,亲自去看望戴季英。一个是军委副主席,一个住在普通家属院里的老同志,这次见面,没有排场,也没有讲话稿,只有一段跨越几十年的战友情。
戴季英住在郑州一条安静的旧街上,房子在老式家属院二楼,屋里不大,家具也很简单。刘华清进门时,戴季英正靠在藤椅上看报纸,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愣了几秒,才颤巍巍站起来。
刘华清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喊了一声老领导。
戴季英仔细看着来人的脸,声音有些发抖,问是不是华清。刘华清回答,是我,专程来看您。
这样的场面,看起来很平静,可对两个人来说,眼前这个人并不只是多年未见的老战友。戴季英曾经带过刘华清,也曾在最危险的时刻救过他的命。
刘华清没有坐在大沙发上,而是拖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戴季英身边。屋里安静下来,墙上的老挂钟一下一下走着,像是在提醒人们,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戴季英问起刘华清现在肩上的担子,刘华清说,担子确实重,但和当年在山里打游击相比,如今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信阳毛尖。这是专门带给老领导的茶叶。
茶盒并不贵重,却让戴季英想起了更早的岁月。那是1932年夏天,鄂豫皖地区反“围剿”战斗打得十分艰苦,部队被敌人冲散,他们所在的小队只剩下三十多人,躲进了大别山深处一处岩洞。
那时的山洞潮湿闷热,伤员低声呻吟,粮食早已吃完,大家只能靠野果和山涧水勉强支撑。刘华清当时还很年轻,发着高烧,躺在洞里几乎没有力气。
戴季英担任副连长,自己腿上也有伤,却每天拄着木棍外出找食物。有一次,他弄来几个野山芋,没有给自己留一口,全分给了伤员和刘华清。
刘华清后来回忆起这件事,戴季英只是摆摆手,说那时候刘华清年纪最小,看上去就是个孩子。
真正让刘华清记了一辈子的,还有一次转移途中遇到敌人搜山。
戴季英让大家分散隐蔽,自己却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跑,把敌人引开。山谷里枪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傍晚,他才一瘸一拐地回来,袖子已经被子弹划开。
如果当时没有人引开敌人,这支只有三十多人的小队会遭遇什么?没人知道。那种年代,活下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靠一次次冒险换来的。
谈到这里,戴季英卷起左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伤疤。那是后来突围时留下的,子弹擦着过去,差一点就伤到骨头。
刘华清看着那道疤,也想起了另一个场景。突围的夜里,戴季英背着他翻山越岭。老人的背并不宽厚,可对当时的刘华清来说,那就是能不能活下去的依靠。
后来,两人在陕北分开。戴季英转到地方工作,刘华清继续留在部队。两个人走上了不同岗位,经历也不再相同,联系却没有因此中断。
刘华清后来在军队一路成长,承担了越来越重要的工作,戴季英则长期生活在郑州。一个人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另一个人的生活却安静得多。身份变化很大,早年形成的上下级关系和生死情谊,并没有被时间冲淡。
这也是这次郑州探望让人记住的地方。刘华清不是在工作安排中顺便见一面,而是在得知戴季英住在哪里后,立刻赶去家中。没有会场,没有媒体,也没有复杂仪式,只有一盒茶叶、一张电话号码纸条,还有一句随时可以找我的承诺。
戴季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一枚红五星帽徽。帽徽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他保存了几十年。
为什么一直留着?对戴季英来说,这枚帽徽不只是一件旧物。红军时期,许多战士都戴过这样的红星,很多人倒在战场上时,帽子还戴在头上。看见它,他就会想起那些没有走到今天的同志。
刘华清接过帽徽,觉得它沉甸甸的。沉的不是金属,而是那些已经无法再见面的人,是两个人共同走过的山路,也是那个年代留下的记忆。
刘华清轻声说,这些年您受委屈了。
戴季英没有多说,只是淡淡一笑。他认为,和牺牲的同志相比,自己能活到今天,能看到国家一步步发展,已经很知足。
天色暗下来,刘华清准备离开。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交给戴季英,叮嘱老人有事情随时联系。
戴季英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坚持送刘华清下楼。楼梯很窄,两个人的脚步都不再利落,却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
戴季英停下来,说送到这里就行,别耽误工作。
刘华清握着他的手,过了很久才松开。临走前,他退后一步,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回到屋里,他重新坐回藤椅,拿出那枚红五星帽徽,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光看了很久。
几十年过去,帽徽已经旧了,房子也不再显眼,可有些东西没有变。那颗红星留在掌心,也留在两位老人共同经历过的青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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