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儿子在客厅奔跑，“吧唧”一下绊倒在地，尖锐的哭声瞬间炸开。坐在地垫上的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扶。她盯着那个满脸眼泪鼻涕的小孩，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闭嘴睡觉？
这种话，她不敢跟任何人讲。回娘家提半句，亲妈绝对会指着鼻子骂她冷血；在办公室跟同事稍微漏一点口风，别人立马会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她只能把这句话嚼烂了咽进肚子里：她生了孩子，但她根本不喜欢这个麻烦精。
她39岁之前，一直铁了心不要小孩。直到老公43岁那年，突然在家里开启了复读机模式。每天一坐下，就在她耳边念经：“没个孩子那叫家吗？”“以后老了躺在床上，连个端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她耳根子软，顶不住这天天磨，想着是不是自己把路走窄了。停了药，折腾大半年，肚子真鼓了起来。当时周围人都在恭喜：“哎哟，还好还能生！”
生完被推回病房的那天下午，四十几岁的大男人，双手端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站在床尾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而她躺在病床上，浑身像被抽干了血，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心里连一丝当妈的喜悦都挤不出来，只觉得累，透支骨髓的累。
现在，小家伙快三岁了。会跑、会跳、会把抽屉里的东西翻得满地都是。她每天早上的闹钟，是小孩一巴掌拍在脸上。接着就是一天到晚魔音绕梁的“妈妈妈妈妈妈”。小孩脾气上来时那种高频尖叫，扎得她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她老公倒是乐在其中。每天一开家门，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抱起孩子就不撒手，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亲得啧啧作响。她就坐在两米外的餐桌旁，看着这对黏糊糊的父子，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陌生人。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小孩是无辜的。可她就是装不出那种满眼放光的样子。看着满地狼藉的玩具，她每天都在反复琢磨：要是当初咬死不生，现在该有多痛快？可人已经塞不回肚子里，甩不掉，躲不开。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女人，被一句“老了没人端水”套牢，生下了一个怎么也爱不起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