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向华强的儿子向佑在东莞太子酒店醉酒闹事,与陪酒女发生争执。酒店老板闻讯震怒,放话要卸他一条腿。向佑非但不怕,反而嚣张回呛:“我看谁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爸是向华强,你动我一下试试!”
按着他的手又加了把力气,胳膊被反拧得生疼。向佑挣了一下,没挣开,脸蹭在湿漉漉的地毯上,酒气混着灰尘味冲进鼻子。他偏过头,想看清说话的人。
梁耀辉就站在两步外,手里盘着串珠子,没看他,对旁边人说:“电话打了?”
“打了。”
梁耀辉点点头,这才垂眼看向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看一件家具。“等你爸来。”他说完,转身出了包厢门。
人没全走,留了三个守着。向佑动不了,也没人再跟他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劲慢慢散了,胳膊的痛感越来越清楚。他开始觉得地板凉。
过了大概半个钟,外面有脚步声。门开了,梁耀辉又进来,后面跟着个人。
是向华强。
向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见父亲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然后转向梁耀辉。
“梁老板。”向华强开口,声音平稳。
梁耀辉笑了笑,没应称呼,指了指沙发:“坐。”
两人坐下。有人端了茶进来,放下就走了。
“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向华强说。
“是挺麻烦。”梁耀辉端起茶杯,吹了吹,“我这儿做生意,讲个规矩。令公子一来,把我这儿当游乐园了。”
“损失我负责。”
“不是钱的事。”梁耀辉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我的人,吓着了。我的面子,也伤了。”
包厢里静了几秒。向佑看见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个数。”向华强说。
梁耀辉报了个数。不低。
向华强点头:“可以。”
“另外,”梁耀辉往前倾了倾身,“管好你儿子。东莞不是香港,下次再这样,腿真留这儿。”
话说得平,分量重。向华强脸上肌肉紧了紧,又松开。“不会有下次。”
事情谈完,梁耀辉摆摆手。按着向佑的人松了手。
向佑爬起来,胳膊麻得没知觉。他走到父亲身边,低着头。向华强没看他,起身朝梁耀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向佑跟着。
车在酒店后门等着。上了车,门关上,向华强一直没说话。向佑缩在座位角落,看着窗外。天快亮了,街灯还亮着。
“爸……”他小声开口。
“闭嘴。”向华强说。两个字,冰一样。
向佑不说话了。他看见父亲揉了揉眉心,很累的样子。车子开出去,上了高速,往深圳方向走。一路沉默。
后来向佑知道,那天晚上,父亲是连夜从香港赶过来的,带的不是人,是钱。他也知道,梁耀辉那天晚上完全可以动手,没动,是因为父亲来得快,态度够低,钱给得够干脆。
但他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在车上一直没看他。那种无视,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到香港是早上。车停在宅子门口,向华强下车,没等向佑,自己进去了。向佑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佣人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头做事。他上楼,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大,很静。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愣。
胳膊上的淤青几天后才消。那几天,家里没人跟他说话。母亲见他叹气,哥哥向佐当他是空气。父亲再没提过那件事,就像没发生过。
但向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以前他说“我爸是向华强”,理直气壮。现在想起这句话,心里会咯噔一下。他隐约觉得,那天晚上在东莞,父亲丢掉的不只是钱。
一个月后,家里聚会,叔叔伯伯都在。饭后喝茶,有人说起内地生意,提到东莞。向华强端着茶杯,淡淡说了句:“那地方水深,少碰。”
没人接话。向佑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感觉父亲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按亮手机,又按灭。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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