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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香港,沈醉获准赴港探亲,终于见到阔别三十余年的原配妻子粟燕萍,还有二女

1981年香港,沈醉获准赴港探亲,终于见到阔别三十余年的原配妻子粟燕萍,还有二女儿沈逸云、五女儿沈美娟等人。
 
 
沈醉那年67岁。拿到港澳通行证那天傍晚,女儿沈美娟从背后抽出两张灰蓝色卡片。他看见“港澳通行证”几个字,眼泪当场落下。
 
 
出发前,原国民党中将杜聿明拉住他的手叮嘱:“不要忘记我们常常说的,要保持晚节。”
 
 
1949年冬天,国民党败局已定,沈醉奉命留守云南。他把母亲、妻子粟燕萍和6个孩子送上飞往香港的飞机。老母亲哭着不肯登机,他只好抱上去。妻子泣不成声,孩子们被抱上飞机时还喊:“爸爸,你可快来啊!”
 
 
这一别31年,沈醉随后在云南被卢汉扣押,签字参加起义,仍作为战犯关押,辗转重庆白公馆和北京功德林。
 
 
粟燕萍到香港后日子艰难。积蓄被人骗走偷走,亲友见沈醉失势不再接济。她做针线活糊口,把老母亲送往台湾,又让两个女儿回大陆投亲。
 
 
1953年,台湾方面放出消息,说沈醉已被共产党枪决,还把他的名字列入“忠烈祠”。粟燕萍信了。
 
 
她在举目无亲的香港撑不下去,后来改嫁同样从内地流落到香港的国民党少校团长唐如山。
 
 
沈醉在功德林对此一无所知。1960年他作为第二批特赦人员获释,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妻儿下落。几经辗转收到香港回信,信里夹着全家福,末尾写着:母亲已过世,两个女儿回了大陆,大女儿夭折,粟燕萍以为他死了,已经改嫁。
 
 
沈醉捧着信坐了很久,回信只写一句:“祝愿你在新夫身边生活得幸福、愉快。”此后两人保持通信。
 
 
1965年,沈醉与护士杜雪洁结婚,在北京安家。小女儿沈美娟被接到身边,后来帮父亲整理回忆录。
 
 
1980年,云南省清理历史档案,翻出沈醉当年在卢汉起义通电上的签名和亲笔颁布的缴械命令。核实后,有关部门将他从战犯改为起义将领,享受副部级待遇。
 
 
那年中秋,沈美娟问父亲还能不能见到妈妈。沈醉说,那就申请去香港见面。女儿问组织上能批吗,沈醉说:“我相信共产党。”申请递上去,很快批了下来。
 
 
1981年1月6日,沈醉带着沈美娟从罗湖口岸入境。出发前他和女儿商量不透露行程,连粟燕萍都不知道他会来。
 
 
但沈醉这个名字太有分量,他在罗湖办手续时,香港记者已经得到消息。抵港后,他见到了粟燕萍、二女儿沈逸云、五女儿沈美娟等亲人。母女抱头痛哭。
 
 
亲友劝沈美娟留在香港守着妈妈。沈美娟在母亲身边待了两天,给父亲打电话:“妈妈和叔叔要来见你。”
 
 
粟燕萍心里很慌。她记忆里的沈醉还是当年军统里说一不二的角色,手上沾过血,脾气也大。她拉着唐如山的手,声音发颤:“他可能会扇我耳光,你千万别还手,这都是我该受的。”
 
 
见面的地方安排在尖沙咀一家酒店。沈醉提前到了,穿着在香港新买的西装。粟燕萍和唐如山推门进来。
 
 
31年没见了。沈醉没有发火,他走上前,握住唐如山的手摇了摇,说:“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你叫我三哥就行。”
 
 
沈醉又对她说,自己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孩子们靠你们抚养成人,他是特意来感谢的。
 
 
这次香港之行,沈醉待了27天。有老朋友劝他留在香港享福,说大陆物质生活差,何必回去受苦。沈醉回答:“大陆的物质生活是差一点,但我不是为钱而来的。我母亲生前对我说过,一个人可以不做官,但一定要做人。”
 
 
临走前,他给一直游说他的人留了一张纸条:“喜未迷途,尚能知返。苦海无边,不敢再跳。回头是岸,岸在北京。”
 
 
27天后,沈醉从香港回到深圳。深圳海关一名工作人员远远认出了他,吃了一惊,赶紧让同事去通知领导。
 
 
在很多人看来,沈醉是老牌国民党特工,这次去香港探亲,很可能有去无回。香港居留手续不难办,他在香港关系也多,只要想留下没人拦得住。但他回来了。
 
 
沈醉后来在回忆录里解释为什么执意回北京。他写道,香港《新晚报》1981年1月29日的报道说得很准确:他来到了这个东西方的十字路口,并不彷徨,说要回去就回去了,说要在春节前回去,果然在春节前回去了。
 
 
回到北京后,沈醉继续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做文史专员,留下多部回忆录。1996年3月18日,沈醉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8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