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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战役中,解放军在芜湖打扫战场时,见几个士兵围坐在一具尸体前大哭,便上前询问,

渡江战役中,解放军在芜湖打扫战场时,见几个士兵围坐在一具尸体前大哭,便上前询问,一个四川口音的士兵说:“这是我们的军长,被打死了。”

死者是国民党第二十军中将军长杨干才,四川广安人,杨森的族侄。

那个四川口音的士兵说得不准确。杨干才不是直接被击毙。他突围途中被解放军击伤,见部队被全歼、突围无望之后,举枪自尽的。

1949 年 4 月 24 日拂晓,芜湖湾沚以南西双庙一带,硝烟还没散尽。

杨干才率领的第二十军军部、第一三四师全部、第一三三师一部,共计一万三千余人,被解放军第二十五军主力干脆利落地吃掉了。包围圈越缩越小,杨干才带着残部向外突围,途中被解放军击伤。援军等不来,退路全断了。他见大势已去,从腰间拔出配枪,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一个四川口音的士兵哭得最凶。他跟着杨干才从四川出来,打过日本人,现在又打内战,一路跟了十几年。军长死了,部队没了,他除了哭,不知道该干什么。

解放军战士没有为难这些俘虏。经上级指示,他们买来一口棺木,准许被俘官兵将杨干才装殓,转运至芜湖安葬。战场上互为死敌,人死了,该给的体面还是给了。

杨干才这个人,得掰开来看。

他是川军将领里少有的 “亲蒋派”。第二十军是杨森起家的基本部队,北伐时期就存在的老底子。杨森把军长交给他时反复叮嘱:这是咱们杨家的命根子,你得牢牢握在手里。杨干才记住了,也做到了。在整个川军体系里,他是最听蒋介石招呼的那一个。

抗战的时候,他确实打过硬仗。1937 年淞沪会战,第二十军从贵州徒步出川赶到上海,时任 402 旅旅长的杨干才,指挥麾下八〇三团、八〇四团在大场一带跟日军血战了整整一周。

换防的桂军上来之前,主阵地一寸没丢。战后清点,团营长战死十余人,连排长伤亡两百多,士兵伤亡七千多人。蒋介石通电嘉奖,说第二十军是 “川军的表率”。后来徐州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杨干才一场没落下。

打鬼子的时候,他没怂过。

到了内战,这个人就变得拧巴了。

淮海战役前后,第二十军划归宋希濂的十四兵团。蒋介石多次催调部队增援淮海战场,白崇禧将二十军扣留在华中,不愿放行。杨干才夹在中间,一边是老蒋的命令,一边是白崇禧的拉拢,两头受气。他选择跟着老蒋走到底。后来二十军被调到长江防线,驻守芜湖一带。

汤恩伯来视察,拍着他的肩膀口头许诺升他当兵团司令。杨干才吃这一套,视察部队时慷慨陈词,要 “守好南京的大门”。

可国民党这条船已经沉到水面以下了。渡江战役一打响,长江防线从东到西全线崩溃。大多数国民党高级将领想的是怎么跑、怎么降、怎么保命。杨干才偏不。他没有跑,也没有降。

说他顽固,没错。说他愚忠,也没错。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那个年代很多杂牌军将领身上少见的东西 —— 认了,就认到底。

他是杨森的侄子。杨森跟蒋介石成了儿女亲家,把二十军当投名状交了出去。杨干才接了这个军长,就等于接了这一份政治遗产。他从排长一路干到军长用了二十多年,这支部队是他全部的事业,也是他全部的枷锁。

他没读过黄埔,不是浙江人,在蒋介石的嫡系圈子里永远是个外人。越是这样,他越要用忠诚来证明自己。这种心态,很多杂牌军将领都有,但走到最后的,没几个。

所以他死了。

追根究底,杨干才是被他自己信的那套东西压死的。

一个四川娃子,二十岁出头进了杨森的讲武堂,从排长干起,打军阀、打日本人、打内战,一辈子只干了一件事 —— 打仗。打到最后一仗,对面是他曾经并肩抗日的同胞。他的枪口对着解放军,身体里流的血跟对面那帮人一样都是中国人的血。这种撕裂感,不是一句 “愚忠” 能概括的。

被俘的川军士兵围着他的尸体大哭,哭的不只是一个军长。他们哭的是跟着这个人从四川走到上海、从抗日战场走到内战战场的那段岁月,哭的是打了半辈子仗最后什么都没打出来的茫然。

解放军准许被俘老兵将杨干才装殓,转运芜湖下葬。没有立墓木碑,但让这个战死异乡的四川将领,得以妥善收殓。

仗打完了,枪放下了,恩怨也就那样了。

参考信息:古培林. (2007, 6 月 9 日). 国民党二十军军长杨干才被击毙的地点及经过。政协芜湖市湾沚区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