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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海战失利后,北洋水师内部对弹药供应的抱怨不绝于耳。英籍帮办“定远”副管驾戴乐

黄海海战失利后,北洋水师内部对弹药供应的抱怨不绝于耳。英籍帮办“定远”副管驾戴乐尔直言,舰队当时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弹药匮乏;美籍帮办“镇远”管带马吉芬的回忆更为具体——海战结束前半小时,“镇远”的305毫米主炮仅剩25发穿甲弹,榴弹早已打光,到最后阶段只剩3发穿甲弹可用。“来远”帮带大副张哲溁也提到,战斗中有的炮位“因弹子将罄而炮故缓施”。洋员肯宁咸的措辞最为激烈,直接将矛头指向“军需局的坏蛋官吏”。
这些证言一度让天津军械局成为众矢之的。但后来有研究者提出不同看法,依据是直隶候补道徐建寅在战后查验北洋海军时留下的《北洋海军各船大炮及存船各种弹子数目清折》。这份清单显示,黄海海战后舰上和库存的炮弹数量相当可观,共计有:305毫米开花弹403枚、钢弹244枚,260毫米钢弹35枚,210毫米开花弹952枚、钢弹163枚,150毫米开花弹1237枚、钢弹202枚,6英寸开花弹477枚、钢弹23枚,120毫米开花弹362枚、钢弹38枚。
徐建寅在《上督办军务处查验北洋海军禀》中又提到,天津机器局和军械局“据称九月初以后已造三百余颗运送威海”。据此,反对者认为清单中的炮弹除了这批外,剩余部分是原有库存,北洋水师并不存在供应不足的问题。如果海战中真的缺弹,那也是丁汝昌自己没带足,责任在水师提督身上。他们还找到10月2日、10月6日盛宣怀给丁汝昌的两封电报,其中提到305毫米开花子80枚已发至威海,另有305毫米开花子80枚及210毫米、150毫米炮弹各100枚发往旅顺,认为这360枚炮弹就是徐建寅所说的“三百余颗”。
表面上看,电报数量与徐建寅的说法确实接近,似乎可以互相印证。但这个推论存在一个关键漏洞:从黄海海战结束到12月10日徐建寅抵达威海查验,中间相隔近三个月,天津军械局向北洋水师调拨的炮弹远不止360枚。
一个明确的例证是,11月2日和11月8日盛宣怀给丁汝昌及天津镇总兵罗荣光的电报中,都提到“镇东”将运送包括305毫米炮弹在内的海军炮弹410枚前往威海。仅这一批,就已经超过了所谓“三百余颗”的总数。此外,10月7日顾元爵致电盛宣怀,提及丁汝昌请领6英寸开花子数十枚,天津机器局库存有100多颗。这批152毫米炮弹后来虽未见明确的调拨记录,但考虑到丁汝昌催领甚急、天津又有现成库存,大概率也发给了北洋水师。另外徐建寅本人还有一句关键补充:“续经造成存局者尚有二百余颗,又九月间向外洋订购一千颗,明春二月间可到。”查阅天津军械局向海外订购的海军炮弹清单,九月通过天津信义洋商订购的正是“海军用三十半生钢开花子一千颗,二十一生钢开花子一千四百颗”。其中一千颗对应305毫米钢开花子,说明徐建寅所说的“已造三百余颗运送威海”,特指的应该就是305毫米炮弹,而非全部口径。
综合估算,黄海海战后天津军械局至少向北洋水师调拨了约800发各类炮弹,考虑到丁汝昌的往来电报信函有相当部分已经在战乱中遗失,实际数字只会更大。所以徐建寅清单中的炮弹,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战后补充的,因此不能简单视为战前库存。
考虑到战前随着中日关系日趋紧张,丁汝昌曾多次请领炮弹,还特意致函负责供应的龚照玙,开具各舰所缺炮弹的详细清单。他在函中写道:“各船不足药弹除未经购置不计外,就现有未经运到,择其急需各宗,饬陈游击开具清摺,请饬其检照检齐。”这份清单本身就说明,丁汝昌对北洋水师各舰的弹药储存情况一清二楚,能够逐项列明缺额并催请补给,绝不可能犯下“库房有弹却不带上舰”的低级错误。弹药供应问题的责任,主要仍在负责后勤的天津军械局及其上级盛宣怀身上。
而且,问题不仅是数量供应不及时,炮弹质量同样堪忧。肯宁咸在证言中还提到,有些炮弹“不是实着泥沙”,说明军械局经手的弹药可能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数量短缺叠加质量低劣,才是黄海海战中北洋水师火力不继的真正原因。将责任推给丁汝昌“没带够”,既忽视了战后大量调拨的事实,也回避了军械局在生产和供应环节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