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国民党中将,他抗日有功。淮海战役时,陈毅想争取他起义,可他却说:“我过去后,谁管谁啊!”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直性子,还有点刚愎自用,其实我们给他的条件还是很“丰厚”的。他不肯和张克侠一起“走”,他和他的妻子还是有点嫌弃当时中国共产党那里不好的生活条件。
1948年11月7日深夜,徐州城里的气氛已经很不对劲。
第三绥靖区司令官冯治安把高级军官叫到住处开会。会议从晚上一直拖到第二天凌晨。表面谈的是军事部署,实际上,他已经开始防着身边的人。尤其是两个副司令张克侠、何基沣,更让他放心不下。
问题是,冯治安并不是到了这一天才发现异常。
张克侠已经不止一次劝他改变立场。华东野战军方面也一直希望第三绥靖区能够在关键时刻起义,而且陈毅方面的想法很明确:如果条件允许,最好把冯治安本人也争取过来,而不是只拉走下面几个师。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
冯治安知道部下在活动,也知道有人在争取自己。他既没有跟着张克侠、何基沣走,却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这些旧部彻底清理掉。说到底,他始终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为什么?
要理解这件事,不能只看1948年的冯治安,还得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1937年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冯治安是第二十九军第三十七师师长。他的部队驻防北平南苑至保定一线,真正守在宛平城和卢沟桥前沿的,是第三十七师第一一〇旅第二一九团第三营。旅长何基沣、团长吉星文、营长金振中,后来都成了卢沟桥抗战中经常出现的名字。
7月7日夜间局势骤然紧张后,冯治安下达的态度相当强硬。
当时的命令核心只有一个意思:卢沟桥地位重要,不能随便后退,日军如果开枪,就坚决还击。7月8日以后,他又不断调兵加强卢沟桥、长辛店一带的防守。换句话说,冯治安的抗日经历并不是后来给自己贴上的一块招牌,而是确有其事。
此后几年,他一直留在抗日前线。
张自忠担任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时,冯治安任副总司令;张自忠1940年殉国后,冯治安又接掌第三十三集团军。多年战争下来,他已经从旧西北军中的一员,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高级将领。
也正因为如此,到了1948年,冯治安考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和普通军官完全不同。
他放不下的,不仅是一顶官帽。
几十年军旅生涯形成的人脉、旧部、指挥习惯,还有上海、南京等地的财产和家眷安排,都成了现实顾虑。当时参与联络工作的相关回忆提到,张克侠分析冯治安时就认为,他对原来的局面仍抱有幻想,而且舍不得在上海、南京的财产,因此争取他的难度很大。
后来流传很广的那句“我过去后,谁管谁啊”,恰好把这种心态说得很直白。
冯治安从旧式军队体系中一步步走上来,长期独立带兵。在第三绥靖区,他是最高长官。可一旦换到另一套军事体系里,原先那种自己管部队、自己说了算的状态还能不能继续,他心里显然有疑虑。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
他的两个重要副手,其实早就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张克侠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长期秘密留在国民党军队内部工作。何基沣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可是两人在相当长时间里仍在冯治安部任职,而且位置越来越重要。到了第三绥靖区时期,两个人都已经担任副司令官。
冯治安并非一点察觉都没有。
特别是临近淮海战役时,他对张克侠的戒心越来越重,不让张克侠返回贾汪接触部队,同时在何基沣附近安排警戒力量。11月7日晚那场拖到深夜的会议,本身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部队可能出问题。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11月8日凌晨4点左右,张克侠设法乘车离开徐州。上午8点,他赶到贾汪,与何基沣碰面。原来的计划已经不能再拖,两人决定立即行动。
当天上午,第59军第38师、第180师以及第77军第132师和第37师一部,共约2.3万名官兵在贾汪、台儿庄地区起义。这个数字和具体建制,在多份相关史料中都有明确记载。
这一动,影响马上就出来了。
第三绥靖区原本守着徐州东北方向的重要防线。大批部队突然撤出原阵地,相当于把台儿庄至运河一带的防守打开了缺口,使华东野战军向徐州方向穿插更加顺利,也给正在向徐州方向撤退的黄百韬兵团增加了巨大压力。
这才是贾汪起义真正重要的地方。
它不是简单的“两个将领带着部队换了阵营”,而是在大战刚刚展开的时候,突然改变了徐州东北方向的兵力结构。对一场几十万人参加的大规模战役来说,防线少掉三个半师,产生的影响当然远远超过数字本身。
而冯治安在这一刻失去的,也不仅是几个部队番号。
他苦心维系多年的旧部体系,实际上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与张克侠、何基沣不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几个人在旧西北军系统中共事多年,抗战时期也有很深的上下级关系。这种关系,使冯治安面对他们时很难像处理普通部下一样简单。
所以,冯治安1948年的选择,更像是一场拖得太久的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