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50岁的鲁迅对毛泽东几乎一无所知,他仅仅知道:毛泽东曾在北大图书馆做过管理员,还是李大钊介绍过去的。因为直觉是个小人物,鲁迅对“毛泽东”三个字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报纸上反复出现“朱毛”两个字,有时又写成“毛润之”。“朱”是朱德,这一点鲁迅知道,可“毛”究竟是谁,他一时没想起来。
他后来问茅盾,报纸上的毛润之,是不是以前北大图书馆那个管理员?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背后却有一层很有意思的变化。鲁迅第一次听说毛泽东时,对方只是一个在北京谋差事的青年。等到1931年再听到这个名字时,毛泽东已经成了江西战场上让国民党军队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人物。
1918年,鲁迅开始为《新青年》撰稿,也是在这个时期,他认识了时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的李大钊。两人的交往,让鲁迅知道了湖南有个叫毛润之的青年,经杨昌济介绍,来到北大图书馆做助理员。
那份工作并不显眼,日常事务包括整理书籍、抄写卡片、管理报刊。北京当时聚集着不少来寻找机会的青年,图书馆里的助理员也不止一个。对鲁迅来说,毛润之只是其中一人,实在没有理由留下特别深的印象。
鲁迅从1920年起到北大兼课,每周讲授中国小说史,但他并不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即便与毛泽东擦肩而过,也很可能只是见过一面,后来便淡忘了。
鲁迅对毛泽东的印象停留在这里,毛泽东的人生却已经转向另一条路。
他回到湖南后,主编《湘江评论》,参与新民学会活动,后来参加中国共产党的创建工作,又领导秋收起义,走上井冈山。红军力量逐步发展,活动范围也从山区不断扩大。
到了1931年,江西苏区已经成为国民党军队重点进攻的目标。7月至9月,蒋介石调集约30万大军发动第三次“围剿”,红军则采取诱敌深入、避实击虚的办法,在莲塘、良村、黄陂、老营盘、方石岭等地连续作战。
两个多月里,红军歼灭国民党军3万余人,缴获枪支2万余支。这样的战果,不是靠一场偶然胜利就能解释的,红军的组织、判断和指挥能力,都开始被外界注意。
鲁迅虽然不研究军事,但他能看懂报纸上的结果。一个过去只在北大图书馆做助理员的湖南青年,如今竟然和朱德并称,成了红军的重要人物,这种反差自然让他感到意外。
问题也就来了,鲁迅为什么会把毛泽东看成一个普通小人物?
这不只是因为两人接触不多,也和当时的时代环境有关。1918年的毛泽东还没有形成后来那套政治实践,他没有军队,没有根据地,也没有足以让上海文化界广泛关注的战绩。站在当时的鲁迅面前,他就是一个来自湖南、在北京读书谋职的青年。
茅盾向鲁迅介绍了毛泽东的经历,从湖南第一师范,到新民学会,再到《湘江评论》,又讲到秋收起义、井冈山和江西苏区。鲁迅这才把几个分散多年的片段拼在一起,明白这个人并不是突然出现在报纸上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茅盾介绍的并不只是一个会带兵的人。他还提到毛泽东重视调查,长期研究农民问题,能够把文章、组织和实际行动结合起来。
不过,第三次反“围剿”的胜利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个人的个人表演。报纸上常把朱德和毛泽东并称,红军作战还依靠许多指挥员和基层力量。鲁迅当时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他看到的是战果和名字,并不可能完整掌握苏区内部情况。
这点很重要。鲁迅当时不是亲眼见证者,也没有去过江西苏区,他对毛泽东的认识,主要来自报纸以及茅盾、瞿秋白、冯雪峰等人的交往。把这次谈话说成他全面了解毛泽东的开始,未免说得太满。更准确地说,这是他从陌生、疑惑转向持续关注的一个节点。
那一年,鲁迅自己的处境也不轻松。
2月,柔石、殷夫、胡也频等左联五烈士被秘密杀害。鲁迅一度到花园庄避难,直到3月才回到寓所。4月,他和茅盾等人编印《前哨》纪念战死者专号,并写下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
在这样的背景下,南方传来的红军消息,对鲁迅来说并不只是军事新闻。它意味着在国民党高压统治之外,正在出现一股新的政治力量,而且这股力量已经能够在农村组织队伍、发动群众、抵抗围剿。
李大钊在这件事里,也留下了一个特别的连接点。他当年只是介绍毛泽东到北大图书馆工作,后来却在1927年被张作霖杀害。李大钊没有看到毛泽东后来在江西的发展,但他曾接触、帮助过许多青年,其中就包括这个当时并不起眼的湖南人。
从图书馆到战场,从抄写卡片到指挥红军,变化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只是对于鲁迅来说,报纸上的几行字,让一个旧名字突然有了新的分量。
1935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鲁迅曾致信中共中央表示祝贺,说在共产党人身上,寄托着人类和中国的将来。这份态度,当然不能全部追溯到1931年那次询问,但那次询问确实打开了一个入口。
鲁迅认出的,不只是毛泽东这个人,也是一个时代正在改变的方向。过去他以为那只是北大图书馆里一个普通的湖南青年,后来才发现,对方已经走出了书架之间,走进了中国革命的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