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在他的回忆录里,对两个人的观感很差,一个是邱清泉,另一个就是杜聿明,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两个人)皆是天子门生,志大言夸,骄纵不堪。东北、华北一连串的失败并未动摇他们无知的骄傲和可怕的自信。”
1948年10月30日,南京方面讨论中原战局时,曾决定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徐州、华中两个“剿总”。第二天,白崇禧拒绝就任。
也在10月31日,粟裕致电中央军委,请陈毅、邓小平统一指挥即将扩大的淮海战役。
11月1日,毛主席以中央军委名义复电,明确“整个战役统一受陈邓指挥”。大战尚未开始,两边的指挥关系已经朝着两个方向移动。
徐州方面没有形成白崇禧所代表的统一战区,刘峙仍居徐州“剿总”总司令的位置,杜聿明则承担前线指挥。南京统帅部、徐州“剿总”、兵团司令之间,都可以直接影响部队行动。
几天以后,这套关系开始承受真正的战场压力。
11月4日,顾祝同等人在徐州部署各部向徐州集中,准备沿津浦铁路向南转进。黄百韬第七兵团原驻新安镇,又奉命等待从海州方向撤来的第四十四军。
直到7日第四十四军赶到,黄百韬才开始西撤。
十余万人的兵团加上随行人员挤过运河,8日仍未全部通过。
西面的情况同样在变化。
李弥兵团已经撤离碾庄一带,黄百韬西撤途中少了接应。徐州东北,何基沣、张克侠率第三绥靖区第五十九军、第七十七军起义,原有防线又出现缺口。11月10日,华东野战军三个纵队进入徐州与碾庄之间,黄百韬同徐州的联系被截断。
另有五个纵队围攻碾庄,其余部队在徐东阻援。
此时杜聿明手里还有邱清泉第二兵团、李弥第十三兵团等部。11月11日,他命令邱、李两兵团向东救援黄百韬。邱清泉第二兵团从徐州以西转到徐州附近,12日夜完成集结,13日起投入徐东作战。
他给杜聿明、邱清泉的评语很重:“皆是天子门生,志大言夸,骄纵不堪。”在他的叙述中,邱清泉甚至成了黄百韬被围后“拒不赴援”的将领。李宗仁抓住的是徐州指挥系统里真实存在的上下冲突,却把许多不同层次的问题压到了杜、邱两个人身上。
邱清泉确实不是一个对上级命令照单全收的兵团司令。
徐东战斗进行中,杜聿明一度要求从正面抽调部队实施迂回,邱清泉担心正面兵力削弱后危及徐州,对这种调动表示抵触。兵团司令考虑自己的正面,前线指挥官要求抽兵改变打法,两者已经不是单纯的作战技术分歧。
可第二兵团并没有停在徐州城里。
第五军从12日起向东攻击,徐东战斗一直打到22日。越接近碾庄,阻力越强。到20日前后,第五军已经推进到大许家附近,伤亡也不断增加。与此同时,华东野战军对碾庄的进攻已经进入最后阶段。19日总攻开始,20日碾庄主体阵地被攻占,22日黄百韬兵团残部突围失败,邱、李两兵团随后撤回徐州。
一个兵团已经向东打了十天,兵团司令又确实拒绝过某些具体调兵方案。这两件事同时存在。邱清泉维护本兵团正面和徐州安全,使杜聿明很难随时重新组合手里的兵力;杜聿明即使身在前线,也不能像一个拥有完整权限的战区统帅那样任意调动各兵团。部队在动,指挥权却始终没有完全拧成一股。
黄百韬覆灭后,局势没有给徐州方面留下喘息时间。
11月25日,黄维第十二兵团又在双堆集被围。徐州主力、双堆集黄维兵团、蚌埠方向援军被分在几个战场上。
11月28日,南京决定放弃徐州。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准备向西南撤退。
撤退本身很快又增加了一个任务。杜聿明集团离开徐州后,蒋介石命令其转向,协同解救黄维。12月2日,这支庞大的撤退队伍还在孟集一带整顿,华东野战军已经从多路追击。
到12月4日,杜聿明集团被围在陈官庄、青龙集一带。几天前还是准备撤离徐州的三个兵团,又变成了解救黄维的援军,随后自己成为被围对象。
另一边的指挥关系没有在战役中途重新拆开。
陈毅、邓小平承担统一指挥后,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围黄百韬、截徐州援军、攻宿县、围黄维,再追堵杜聿明集团。不同方向的任务不断变化,仍被放在同一个战役范围内协调。
12月6日,孙元良兵团突围遭到重创。12月15日,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覆灭。杜聿明集团此后继续被围。
1949年1月6日,华东野战军发起总攻,10日战斗结束,杜聿明被俘,邱清泉死于突围途中。
李宗仁写下“志大言夸,骄纵不堪”时,把败局落在了人的性格上。
1948年10月底到1949年1月的命令却留下另一条轨迹:统一指挥徐州、华中的方案没有落实,黄百韬西撤途中被截,邱清泉一边东援一边拒绝部分调兵,杜聿明撤出徐州后又奉命转向救黄维,三个兵团最终被堵进陈官庄。
到1月10日,杜聿明和邱清泉一个被俘,一个死于战场,那套始终没有真正统一起来的徐州指挥关系,也随着三个兵团的覆灭一起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