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着实穷困，并非源于战乱与饥荒。真正的病根，是当地八成上下的成年男人，整日嚼着的那口卡特。栽种卡特的收益远高于粮食，农户一窝蜂改种；也门本就极度缺水，偏偏卡特树又是出了名的耗水大户。良田与珍贵地下水，大把耗在这种叶子上，本国粮食产能持续萎缩，口粮高度依赖进口，生存命脉就这样交到外人手里。
 
如果你在也门街头随便逛一逛，一眼就能看见奇特景象。街上十个成年男人，七八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嘴里一直含着一团卡特叶，说话含糊，语速慢悠悠。不管是坐在办公室的公职人员，工地流汗的体力工人，还是乡下种地的农民，绝大多数人根本离不开卡特。
 
每天午饭一过，就是也门固定的嚼卡特时段，这是全国默认的社交仪式。到点之后，大伙放下手里所有活，约上亲友，找一间专门的房间坐下，慢慢摘叶子塞进腮帮子。这一嚼，短则四五个小时，长的能耗六七个小时，一直坐到傍晚。
 
在当地，不嚼卡特反而成了异类。谈生意、商量部落事务、官员讨论政策，基本都是在嚼卡特的过程里完成。别人都在嚼，你不跟着来，很多圈子直接就不带你玩。哪怕有人心里清楚这东西不好，为了人情往来，也只能跟着一起嚼。
 
不少家庭一半收入都花在买卡特叶上。家里可以少买米面，但是新鲜卡特叶不能断。很多男人领完工资，第一件事不是采购家里的口粮，而是跑到集市挑嫩叶子。集市上，一大早采摘下来的卡特枝条被快速运来，嫩尖价格最贵，一捆叶子的开销，足够一家人买上好几天主食。
 
顺着这笔账往下算，你就明白也门人手里的日子，是怎么被一片叶子一点点嚼没的。
 
数字摆在面前更吓人。世界银行算过一笔账：卡特占也门GDP约6%、农业产值的1/3，每7个干活的人里就有1个靠种卡特、卖卡特吃饭——听着像大产业，其实是把双刃剑，它把小麦、玉米的地全挤没了。

有研究统计，1970年到2000年，也门卡特种植面积从8000公顷涨到10万公顷出头，30年翻了十几倍。上世纪80年代之前，也门九成吃食自己种；如今粮食70%靠进口，小麦90%靠进口，大米100%靠进口。
 
水也是这么被抽干的。卡特是出了名的耗水大户，如今全国三分之一的用水都喂了它，首都萨那的地下水源，四成被卡特浇掉，地下水位一年往下掉近2米。良田好水换叶子，叶子换不来粮食，也门人的饭碗，就这样越端越远。
 
还有人算过时间账。也门每天光嚼卡特就消耗8000万工时——相当于一天两座工厂的产出被嚼没了。有也门官员自己都感叹：人们一天嚼掉的叶子，值两座工厂。
 
其实也门人也知道这是个坑，政府不是没动过心思。可卡特太能挣钱，种它比种什么都划算，禁了它，农民吃什么？何况嚼卡特早成了人情世故——谈生意、谈部落、谈政策，都在嚼叶子的屋里谈，戒了它，等于退出所有圈子。这根子缠了几十年，越缠越死。
 
有媒体描述过萨那街头的一幕：下午两点的茶室里，十几号人挤坐一圈，没人急着谈正事，都在安安静静嚼叶子，一嚼就是一下午。有人问老农，为啥不种粮食？老农把腮帮子一鼓，含糊着说：种粮食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卡特一棵树顶得上三亩麦子。这话糙，却是也门农民最实在的算盘。
 
收入账更扎心：也门每天消费的卡特价值2000万美元，人均1美元上下，可全国一半人每天的全部生活费，不足2美元。叶子比饭还金贵，这话真不是夸张。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习惯还在往下传。报道口径里，约一半也门成年女性也嚼卡特，山区里六七岁的孩子跟着大人学样，连下一代的牙齿，都从叶子开始磨。
 
战乱炸塌的是房子，卡特嚼掉的，是一个国家的底子。也门不缺故事，缺的是放下叶子的决心。哪天也门人能少嚼一口叶子，多看一眼粮仓，这片土地的日子，或许才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