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慈禧的屁股上长了痔疮,烦躁的很太医们束手无策,毕竟谁敢摸太后的屁股啊,无奈之下,李莲英找来了一个民间郎中,谁料,郎中对准慈禧的屁股直接就是一针。
针拔出来,血珠沁在棉布上。薛福生伏地不语,等着那一句“拖出去”。
慈禧却只是长长吁了口气:“赏。”
薛福生没接赏银,反而磕了个头:“草民不敢讨赏,只求老佛爷准我进内务府档房,查一份旧档。”
殿里静了。李莲英垂着眼皮,慈禧指尖捻着翡翠串子。半晌,她开口:“什么档?”
“同治六年,官药库虫蛀霉变案的卷宗。”薛福生声音不高,“草民的师父,当年在那案子里背了污名,郁郁而终。临去前只说,‘药若不真,病无愈期’。”
慈禧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李莲英,带他去。”
档房里霉气扑鼻。薛福生没去翻那摞定了案的卷宗,径直走向墙角一落不起眼的赔补清单。手指拂过泛黄纸面,停在一个模糊的花押上。他摸出个小瓷瓶,抖了些姜黄色粉末上去,轻轻一吹。
粉末沾在凹痕处,渐渐显出一个极淡的、被涂抹过的红印——“恭王府库验讫”。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莲英,眼皮跳了跳。
薛福生将清单原样放回,转身道:“霉变的官药,怎么会有王府的验讫印?这印又被谁涂了?公公都看见了。”
李莲英没答,只问:“你想如何?”
“请公公如实回禀老佛爷。”薛福生拍了拍袖上的灰,“药材以次充好,偷换入库,还能动用王府印记抹账,这就不是太医院的事了。”
消息递到慈禧耳边时,她正对着镜子试一副东珠耳坠。听完,她对着镜子里的人影笑了笑:“恭王府……手伸得太长了。”她摘下耳坠,扔回锦盒,“他不是爱查么?就让他留在内务府,做个稽核药材的行走,专查各宫和王府的药料。”
这差事无品级,却扎眼。薛福生没坐衙署,背起旧药箱就出了门。官药库、各宫药房、王府供奉的账册、京城药行的底单,他一处一处翻。查的法子也怪,当场切药、研磨、滴水验看,银针和瓷碟摊满一桌。
头一个月,内务府一个采办夜里急病死了。第二个月,一家专供王府的大药行悄悄关了张。太医院里,几位太医递了告老的折子。
腊月二十三,薛福生照例进宫请脉。把完脉,他低头收拾药箱。
慈禧忽然问:“外面都说,哀家养了条专咬钱袋子的狗。你怎么想?”
薛福生手没停:“药材真了,方子才灵。”
慈禧看了他半晌,摆摆手:“去吧。你药铺门口那对联,哀家听说了。”她语气平淡,“‘专治疑难’挺好。后面那句‘不治人心’,在这宫里,不提也罢。”
薛福生躬身退出来。风刮过宫墙,他紧了紧旧棉袍。袖子里那份新验的记录还湿着墨,下一个地方,是醇亲王府的库房。
王府总管堆着笑迎他进门,茶点摆了一桌。薛福生没碰,只说要验新到的那批川贝。库房门打开,药香扑鼻。他随手撬开一箱,捻起几粒,指尖搓了搓,又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脸色沉了下去。
“这贝母,”他吐掉渣子,抬眼看向总管,“掺了至少三成蒸煮过的劣货。色、味、质地,全不对。”
总管笑容僵住:“薛行走,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都是上等的……”
薛福生已经从药箱里取出瓷碟和小杵,当场捣碎几粒,加水调和。浊液里浮起一层不该有的黏腻。他举起碟子:“真贝母澄澈清透。这个,公公自己看。”
总管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许是……许是下面人疏忽,我这就严查!”
“不必了。”薛福生从袖中抽出记录册,提笔蘸墨,“验得醇亲王供奉川贝一箱,掺伪三成有余。记录在此,明日便呈送内务府。”他写完,吹了吹墨,“王爷若是清白,自不怕查验。”
他收起东西,转身出门。背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和总管压着嗓子吩咐下人的急促低语。
雪开始下了。薛福生走在胡同里,药箱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他知道,这一笔下去,撕开的就不止是一箱假药了。
回到那间赁来的小屋,他闩上门,将今日的记录与之前几份摊在桌上。烛光下,那些被涂抹又显形的印记、急病暴毙的采办、关张的药行、告老的太医……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王府验讫”的线隐隐穿着。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过去。薛福生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写一份呈文。不是给内务府,也不是给太医院。
他要写给都察院。那里面,有他师父周培德当年的一位同科。
信写完,天已蒙蒙亮。他将几份关键的验药记录副本仔细封好,连同呈文一起塞进药箱夹层。今天,他要去都察院门外那家茶馆坐坐,等那位御史下朝。
雪盖住了胡同里的车辙和脚印。薛福生背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身影消失在晨雾里。药箱的皮带勒在旧棉袍上,磨出的毛边沾着雪粒,他一踏一踏,走得稳稳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