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踩我的脚

那天晚高峰的公交车上，阿坚被挤得双脚几乎离地。一个急刹车，他整个人往前冲，右脚狠狠踩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阿坚连忙道歉。小男孩没吭声，只是缓缓抬起头。车厢昏暗，阿坚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两颗玻璃珠。

下车时，阿坚觉得右脚底有点痒，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没在意，回到家倒头就睡。

半夜，他被一阵刺痛惊醒。打开灯，右脚脚底赫然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淤青，中间有个细小的黑点，像是踩进了什么东西。他找了根针，想把黑点挑出来，可针尖刚碰到皮肤，黑点就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

第二天早上，淤青变成了一个深紫色的水泡。阿坚走路一瘸一拐，请了假在家休息。到了晚上，水泡破了，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他用碘伏和纱布包扎好，心想过两天就会好。

但第三天早上，纱布被血水浸透了。伤口扩大了一圈，边缘翻卷着白色的死皮。阿坚去了社区诊所，医生说是感染，开了消炎药和药膏。

夜里，阿坚做了个梦。

他站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车厢里只有他和那个小男孩。小男孩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两只脚悬在半空，慢慢地晃。

“让你踩我的脚……”小男孩的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让你踩我的脚……”

阿坚想跑，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底正在融化，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脚上的纱布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伤口正在往外渗脓，脓液里混着黑色的絮状物，像头发丝。

第四天，伤口已经扩散到整个脚掌。白天，伤口表面会结一层薄薄的痂，可一到晚上，痂就自动裂开，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涌。阿坚不敢睡觉，可每到凌晨三点，他都会准时陷入那个梦。

梦里，小男孩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让你踩我的脚。”小男孩咧开嘴，露出黑黄色的牙齿。他慢慢抬起右脚——那只脚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背后，脚底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里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那天你踩了我，司机急刹车，车子翻了。”小男孩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我的脚卡在座椅下面，断了。但你踩的那一下，让我的脚提前松开了。我爬出来了，可我的脚没爬出来。”

阿坚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的伤口突然变成一张嘴，一开一合地说：“该你了。”

第五天，阿坚的脚彻底烂了。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脚趾一个接一个变黑，像烤焦的树枝。他拨打了急救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小男孩的声音：“让你踩我的脚……”

救护车到的时候，阿坚已经死了。法医翻开他的右脚，发现脚底有一个完整的人脸形状的伤口，嘴巴大张着，像在尖叫。

而他的左耳边，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让你踩我的脚。”请别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