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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捷出狱后,傅作义在北京西单鸿宾楼请他吃饭,陈长捷姗姗来迟,见到傅作义,当即阴

陈长捷出狱后,傅作义在北京西单鸿宾楼请他吃饭,陈长捷姗姗来迟,见到傅作义,当即阴着脸说:“按我过去的脾气,是不会来的!”
 
 
1959年12月,北京西单鸿宾楼的雅间里暖气很足。傅作义早到了快半个钟头,脱了呢子大衣,站在窗前看街景,手指头一下下敲着窗框。
 
 
墙上挂钟敲了三遍,门帘才被掀开,进来的人穿着新发的蓝布棉袍,帽子沿上还挂着雪粒子,整个人比十年前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腰板却还跟带兵时一样直。
 
 
陈长捷把帽子挂好,转过身,两个人对视了半晌,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陈长捷先说话。他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脸阴着,声音闷闷的:“按我过去的脾气,今天是不会来的。”
 
 
屋子里铜锅里的汤正滚着,噗噜噗噜响。傅作义叹了口气,伸手做个请坐的姿势:“我知道你还记着天津那笔账。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陈长捷坐下,没接话茬。傅作义给他倒上烫好的黄酒,又下了一盘羊肉。
 
 
陈长捷盯着锅里打旋儿的肉片,忽然开口:“当年你让我死守天津,说共军攻不下来。结果呢?城破了,我成了阶下囚,你在北平当了起义将领。这十年我翻来覆去地想——你是不是早就跟那边谈好了,就剩我一个蒙在鼓里?”
 
 
两个人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傅作义高两届,从晋军排长开始,陈长捷一路跟着他干到师长、军长。1940年陈长捷在阎锡山那边吃了亏,带一个警卫营投奔绥远,傅作义收留了他。
 
 
1945年抗战胜利,傅作义又把他推上天津警备司令的位置。陈长捷感念这份知遇之恩,把天津城防加固得铁桶一般,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可1949年1月14日,解放军上千门火炮同时开火。陈长捷躲进地下室指挥,当晚给北平打电话,参谋长说再坚持两天就有办法。他信了。
 
 
结果第二天凌晨,他正跟北平通电话汇报战况,一转身,解放军战士的冲锋枪已经对准了他。他连拔枪自杀的工夫都没有,举手说了句“我们缴枪”,就被带出地下室。
 
 
被俘的地方是天津忠烈祠下面,他嘟囔着:“我不想打,是傅作义让我死守。”
 
 
这句话他在功德林里念叨了整整十年。他不止一次当人面骂傅作义:“要我死守,他却贪生怕死搞和平起义,不仁不义的东西。”
 
 
1957年傅作义去功德林看他,他扯着嗓子喊:“你在北平谈判,让我坚守天津,你成了起义将领,我成了战犯——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喊完就扭过头去,再不拿正眼瞧人。
 
 
但这些年他也没白过。他翻来覆去整理天津战役期间所有往来电报,还把共产党的理论书翻得页边卷了。
 
 
1950年志愿军入朝,管理所要他写美军战术分析,他一口气写出三万字,从仁川登陆到汉城撤退,条理清清楚楚。
 
 
1959年12月4日,功德林铁门打开,陈长捷作为第一批特赦战犯之一走出高墙。周总理在中南海设宴,握着他的手说往事既往不咎。
 
 
陈长捷还没缓过神,傅作义的请柬就送到了西单鸿宾楼。他把宣纸对着灯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穿上新发的棉袍出了门,却故意迟到了半小时。
 
 
鸿宾楼雅间里,傅作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天津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那时平津已成死棋,我要不挂白旗,整个北平都得打烂。你我打了一辈子仗,难道最后让百姓跟着陪葬?”
 
 
陈长捷哼了一声,端起自己干了:“你说得轻巧。几十万人的命是命,我手下弟兄的命不是命?我被俘那天指挥部屋顶都被掀了,副官倒在门口。我就想听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打算把我扔在天津了?”
 
 
傅作义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肉放进陈长捷碟子,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我要说没这个打算,是骗你。可我没想到你守那么硬。我原想天津拖一拖,给北平留点余地,没想到把你搭进去了。”
 
 
他把自己杯子斟满,双手举过头顶:“这一杯敬阵亡的弟兄,也敬你这十年。”
 
 
陈长捷盯着那只酒杯看了很久。他想起了保定军校的操场,想起了南口战壕里一起啃冻窝头,想起了天津赴任时傅作义的亲笔信。那些年两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
 
 
他攥着酒杯,慢慢端起来也干了。
 
 
后来陈长捷去上海政协文史委员会编撰文史资料,傅作义继续当水利部长,两人再没提过那顿饭。但据在场人回忆,那天陈长捷走出鸿宾楼时,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