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
噶尔丹死了,大漠平了,康熙班师回京。
按理说,这是喜事。
但康熙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是处死了三个人。
太子胤礽身边的侍卫,不是一个,是三个,直接杀了。
没有很长的审讯,没有复杂的流程,就是杀了。
先说说这三个侍卫是什么来头。
他们跟了胤礽多年,是太子的心腹。具体犯了什么事,史书上写得语焉不详,总之就是"不法"两个字。
但"不法"这个词,出现在太子贴身侍卫身上,在1697年这个时间点,意思就不那么简单了。
侍卫犯事,有一套规矩要走。问罪、审、定罪、上报,一步一步来。康熙这次没走那套,直接处决。
杀得这么急,说明他要的不是审判,是要表个态。
对谁表?
对胤礽。
这里得往前倒一段,说说胤礽这个人。
清朝唯一一个被明立的太子,两岁就定了名分。
康熙从小手把手教他,师傅是当世最顶尖的那批人,吃穿用度比照皇帝规格来。亲征出门打仗,带着他。自己病了,胤礽据说在帐外守了整整一夜,哭得眼睛肿了。
这个儿子,康熙是真的疼过的。
但胤礽有个问题——
等不住。
做太子最要紧的一件事是什么?等。等皇帝老,等权力一点一点移过来,等那个顺理成章的接班。
胤礽等不住。
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加起来好几年不在北京。
这几年,胤礽监国。
监国是临时代理,不是真当家。
但这几年里,太子身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心腹遍布六部,出行仪仗规格越搞越高,批的折子越来越像在做主,而不是在代理。
你说胤礽没脑子?
他有脑子,他的问题是另一个东西——他大概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或者觉得父皇在外,自己撑着这个家,理所应当。
脑子里没有危险信号。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康熙回来了。
进城,见大臣,看折子,然后叫人把太子身边那三个侍卫拖出来,杀了。
旁边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也不需要问,大家都看懂了。
这不是在惩治侍卫。
是在告诉胤礽:你的人,朕说杀就杀,跟着你没有用。
接下来那道封赏的旨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大阿哥胤禔,郡王。三阿哥胤祉,郡王。四阿哥胤禛,贝勒。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贝勒贝勒贝勒。
一口气封出去一批。
表面上是论功行赏,这几个皇子跟着北征,各有功劳,合情合理。
但有个细节很奇怪。
这批封赏里,没有胤礽。
不是漏掉了——太子是最高名分,没什么可加的,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时机。
偏偏在杀了胤礽三个侍卫之后,偏偏在这个节点,把胤礽一群兄弟挨个封了一遍。
哥哥是郡王,弟弟是贝勒。你这个太子,和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了。
而且这批人里,有老四胤禛,有老八胤禩。
你知道这两个人后来是谁。但在1697年,他们刚刚有了第一块站脚的地方。
我有时候想,康熙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状态。
他不是冲动的人,做了几十年皇帝,三征噶尔丹,他不会不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干什么。
但他也是父亲。那个哭肿了眼睛守在帐外的孩子,他记得。
这种矛盾在史书里找不到直接证据,史书不写皇帝半夜失眠时候想什么。
我只知道1697年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胤礽身边少了三个人,兄弟们多了一批头衔,太子的位子还在,但底下的地基,开始松动了。
后来的九子夺嫡,从哪里算起?教科书给了个干净的起点。
但要我说,1697年这几道旨意,是裂缝开始的地方。
胤礽最后被废了两次。
第一次废了,康熙后来又复立他,说自己当时鬼迷心窍。
第二次废了,再没有翻过来,死在圈禁里。
史书对他评价一直两极。有人说他德行确实不够,有人说他生不逢时,摊上康熙这样一个活得太久的父亲,换谁都难。
我不太想给他下结论。
就是觉得1697年那个场面,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个亲手立他为储、教了他几十年的父亲,回京第一件事是杀掉他身边的人。
那个从小被精心培养的储君,在父亲回来的那一刻,大概意识到了某种他之前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当时什么反应,没有记录留下来。
所以我也不知道。
【主要信源】
1.《清史稿·诸王传》,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77年
2.《康熙朝实录》,清内阁大库档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3.《清代皇位继承制度》,杨珍著,学苑出版社,200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