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晚年回忆说,遵义会议上有两个人反对毛主席,一个是凯丰,他反对最坚决,态度最明确,另一个就是总负责博古。
1935年1月,中央红军进入黔北,摆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一场普通战役怎么打的问题,而是今后的路究竟应该怎样走。几个月连续转战,特别是湘江战役造成严重损失以后,原有军事指挥方式是否还适合红军实际情况,成了必须正面回答的问题。
时间要从1934年10月说起。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后,一路突破封锁线,到了11月底至12月初的湘江战役,部队遭受重大损失。此后,中共中央连续召开会议研究行动方向。1934年12月18日的黎平会议已经对原来的行军计划作出调整,为随后进入贵州创造了条件。
1935年1月7日,中央红军攻占遵义。1月15日至17日,后来被称为遵义会议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式举行,讨论重点始终围绕军事指挥和中央领导工作展开。作为当时中央主要负责人,他谈到了作战失利问题,也作了一定程度的检查,但更多强调敌我力量、客观环境等方面的原因。与会不少同志认为,仅仅从这些方面解释,仍不足以说明此前军事行动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周恩来随后作副报告。他没有回避军事指挥中的责任,对作战中的失误进行了检讨。会议的讨论由此逐渐从分析外部条件,转向研究红军自身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作战原则。
毛泽东的发言成为会议讨论中的重要一环。他结合此前几次反“围剿”以及长征以来的实际战例,分析红军在敌强我弱情况下应该如何保存力量、调动敌人和集中优势兵力,强调军事行动不能机械套用固定模式,而应当依据敌情、地形和部队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这种分析之所以能够得到越来越多与会者赞同,关键并不在于理论争论本身,而在于此前战场已经提供了清楚的经验。红军过去依靠灵活机动的作战方式,多次在不利条件下争取主动;第五次反“围剿”后期以及长征初期的一些做法,则没有充分发挥这种优势。
王稼祥明确赞同毛泽东、张闻天等人的意见。朱德、刘少奇、陈云、李富春、聂荣臻、彭德怀等与会同志,也从不同角度表示支持。随着讨论深入,会议中的多数意见逐渐集中起来,原来在军事指挥问题上的分歧,也越来越清楚地摆在了桌面上。
这里就涉及凯丰。
凯丰本名何克全,当时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在遵义会议讨论中,他对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等人的意见持不同态度。后来留下的多份回忆材料,都说明凯丰当时维护原有观点比较坚决,因此给参加会议的同志留下了很深印象。
陈云留下的文字记录尤其值得重视。遵义会议结束不久,他在长征途中撰写了《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从现有研究看,这份提纲大体形成于1935年二三月间,也就是说,距离会议召开只有很短时间,并非几十年之后单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材料。
在这份提纲中,陈云记录了会议讨论的基本格局:周恩来和其他多数同志赞同张闻天、毛泽东、王稼祥等人的意见;博古对自身问题的认识还不够彻底;凯丰则明确不同意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提出的意见。这段记载成为研究遵义会议内部讨论的重要依据。
几十年以后,陈云谈起遵义会议时,对这一点仍然记得很清楚。他特别提到,当时持反对意见的人中,凯丰态度最明确,而博古由于此前负中央总的责任,对会议中的批评也有自己的看法。晚年的回忆与1935年留下的传达提纲,在基本事实上能够对应起来。
不过,真实的会议过程并不是后来一些文学化文章描写的那样,靠几句针锋相对的对白就突然改变局面。有关凯丰现场追问《孙子兵法》的故事,后来确有相关回忆材料涉及,但具体措辞和现场细节并不存在完整的会议逐字记录,因此不能把后来的叙述直接写成当时逐字发生的场景。
同样需要澄清的,还有王稼祥和军事指挥机构的时间问题。王稼祥此前受过重伤,长征途中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但他参加了遵义会议,并明确支持毛泽东的军事主张。把他写成某一时刻突然被“抬进会场”,然后一句话立即扭转全场,并没有足够材料证明这种戏剧化过程。
遵义会议最后作出的决定也有明确次序。会议选举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决定由张闻天起草会议决议,同时取消此前负责最高军事指挥的“三人团”,仍由朱德、周恩来负责军事指挥,周恩来承担军事指挥中下最后决心的责任。
陈云多年以后仍然能够清楚记住凯丰、博古在会议上的态度,原因也正在这里。那不是一次没有争论的会议。恰恰因为存在不同意见,与会者才需要把过去几个月的得失重新摊开,把事实摆出来,把军事路线和实际战场一项项对照。
最终形成多数意见的过程,并不靠戏剧化场面,也无需虚构谁拍桌子、谁脸色突变、谁一句话让全场沉默。
所以,理解陈云晚年的这段回忆,不能只盯着“谁反对谁”几个字。更重要的是看到,1935年1月的遵义会议通过充分讨论统一了认识,并在此后两个月中不断完善中央领导和军事指挥安排。正是在这一连续过程中,红军的战略指挥逐步出现了具有深远影响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