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天鲸号”绞吸船开进美济礁，只用8个月就吹填出了5.6平方公里的人工岛，把1995年还只能住铁皮高脚屋的地方，一步步建成了有医院、学校、现代化港口和3000米跑道的海上新城。
之所以非得花这么大力气去填海，是因为过去我们在南海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最大的短板不是航母编队、万吨大驱这些武器不够硬，而是地理上缺少大型天然岛屿做支点。整个南海里，东沙岛不过1.8平方公里，西沙群岛里稍大点的永兴岛也就堪堪够用。从海南岛开船到南沙中部，军舰得走一两天，战机如果不挂副油箱，航程根本够不着。有分析里算过这种距离上的吃亏：等舰艇赶到万安滩，人家的渔船拖网都收了三五趟了。而周边国家离得近，越南侵占了南沙29个岛礁，把非法占领区编成国内的“长沙县”，在南威岛修机场、设指挥中心，从南威岛出发钻油井就像在家门口转悠；菲律宾在中业岛布雷达、建码头，从中业岛放勘探船，还在1999年把军舰“坐滩”仁爱礁搞永久占领。他们占的天然岛有山川、有淡水、有植被，补给线短，驻军成本低，能自给自足。
没有落脚的支点，补给线就成了最熬人的难题。永兴岛的港口以前只能停千吨级小船，万吨补给舰得在外海抛锚，再靠小艇一趟趟往里倒运。一箱青菜从三亚运到永暑岛，中途要转三次手、耗上五天。东沙岛的油库总容量才1000立方米，只够两艘巡逻艇加一次油，巡航半径被压在300海里以内。遇上台风季补给中断，值守船只更是没办法，2023年台风“苏拉”过境时浪高四五米，补给船根本出不了港，岛上连发电都要按配额来。早年守礁人住在铁皮高脚屋里，喝雨水、啃罐头，台风一来整架房子都在晃。
这就好比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去偏远地区盯一片大工地，手里资金和预算就这么多，摆在面前的无非是“先花重金在工地旁建个落脚仓库”和“每次有了活儿直接派车队从总公司远途发车”这两件事。要是选了先紧着每次派车队远途跑，钱和精力都耗在几百公里的油费、路上倒手和盯防别人顺手牵羊上，车队在路上跑着，工地上一吹风下雨就断供，等回头想腾出手来建仓库，不仅账上的钱被日常跑车磨得差不多了，周边的地界可能早被人占满，连落脚打地基的地方都没法安心施工了。反过来，要是咬牙先把仓库建起来，哪怕前期拉砖拉水泥贵得肉疼，等仓库立住了，再去派车队巡视，车子能就近加油、人员能就近歇脚，平时跑一趟的耗时和损耗降下来，后面再去盯着工地、跟人谈规矩，才算真正腾出了手脚。
中国在南海干的，其实就是后一种选法，用工程去补地理上的短板。除了美济礁的5.6平方公里，永暑岛也建起了万吨码头，华阳岛的雷达覆盖到了400公里。有文章把从1995年的铁皮高脚屋到2026年的海上新城算作28年的跨度，感叹没开一枪一弹，就把“无人区”变成了“不沉航母”。
话虽这么说，人工岛终归不是天然岛，往后的担子依然很重。珊瑚礁地基松软，钢筋水泥全得从大陆运过去，建设成本高出十倍；建成之后，淡水得靠淡化，食物得靠运输，再加上台风、高盐、高湿、高辐射的环境让设备损耗极大，维护成本依然是天文数字。有资深研究者直言，南海问题在他有生之年恐怕都看不到彻底解决。海这么大，风浪也还在后头，但在自己领土上把这些支点一个个立稳了，以后不管是日常巡航还是坐下来谈规则，底气终归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