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国民政府代总统的李宗仁,竟在一九六五年回到北京。这一年,他七十四岁,离开大陆已经十六年。
七月二十日,北京机场。舷梯落下,李宗仁与夫人郭德洁走出机舱,周总理、彭真等人在机场迎接。
他回来了。
李宗仁拿出事先准备的书面声明,表示自己从海外归来,是希望为祖国统一作出贡献。他特别提到,海外国民党人应当以民族利益为重,回到祖国怀抱。

这番话的分量,与他的身份有关。
一九三八年,李宗仁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指挥徐州会战,台儿庄大捷也发生在这一时期。一九四八年,他当选国民政府副总统;次年一月,蒋介石宣布“引退”,李宗仁出任代总统。
可他坐上的并不是一把安稳的椅子。国民党内部派系冲突不断,和谈破裂后,李宗仁与蒋介石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一九四九年年底,李宗仁去了美国。

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旅居海外期间,他没有前往台湾,也不愿重新接受蒋介石的领导。随着新中国局势逐步稳定,他开始通过程思远等人与北京方面建立联系。
这条归国之路走得很慢。程思远多次往返传递消息,周总理也一直关注李宗仁的态度,既欢迎他回来,也充分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李宗仁担心的,不只是安全。
他曾经身居高位,归国后如何安排,必然受到外界注视。按照程思远后来留下的回忆,谈到今后的工作时,李宗仁曾希望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这便是那段“李宗仁主动要职务”故事的由来。

七月二十六日,毛主席接见李宗仁夫妇。见面时,毛主席对他的归来表示欢迎,并肯定他回国是一件好事。
当有关职务的问题被谈及时,李宗仁提到了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毛主席最终没有安排这一职务,也没有把他纳入日常行政体系。
没有任命。
这里并不存在流传文章中那套层层递进的“三条拒绝理由”。李宗仁当过国民政府代总统,身份特殊;他的归国首先具有国家统一和政治和解的象征意义,远远超出一个具体职位。

对李宗仁而言,这个结果也意味着,他不必再卷入繁重的政务和复杂的人事关系。他可以参观各地,了解大陆变化,也可以用自己的经历和影响,向海外旧部传递信息。
一九六五年国庆节,李宗仁登上天安门城楼。他站在观礼人群中,眼前已是一个与离开时完全不同的中国。
反差就在这里。

十六年前,他还是国民政府代总统;十六年后,他没有得到副委员长的职位,却以归国爱国人士的身份出现在北京。他的位置变了,归来的政治意义却没有因此减轻。
此后,李宗仁参观了北京、华东和广西等地。在家乡桂林,他见到旧居、旧识,也看到战后重建起来的城市。
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一九六六年,郭德洁因病去世。此后几年,李宗仁的健康状况不断恶化,但他没有再离开大陆。
一九六九年一月,病中的李宗仁给毛主席和周总理留下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自己一九六五年从海外回到祖国,“所走的这一条路是走对了的”,并以成为中国人民的一分子为光荣。
这句话,比职务更重。
一月三十日,李宗仁在北京病逝。他没有当上自己曾经提到的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也没有重新掌握权力。

北京的病榻旁,只留下那封写于生命末期的信。走过军阀混战、抗日战场、国共内战和十六年海外岁月后,李宗仁用最后的文字,为一九六五年的选择作了回答:这条归国路,他没有走错。
参考资料:
1. 程思远:《李宗仁先生晚年》,文史资料出版社。 2. 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广西人民出版社。 3.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一九四九—一九七六)》,中央文献出版社。 4.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一九四九—一九七六)》,中央文献出版社。 5. 《人民日报》一九六五年七月关于李宗仁夫妇归国及毛主席接见李宗仁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