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距地面300多公里的轨道上，一颗冰箱大小的卫星突然失控，在太空中翻滚起来。它每秒转过9度，约40秒就打一个滚，天线指向乱了，与地面的联系断断续续。

这颗卫星叫林克（LINK），正在赶路，去执行一项史无前例的任务：由商业公司出手，救援NASA一台价值5亿美元的太空望远镜。

结果望远镜还没摸到，救援者自己先需要救援了。

它要救的是雨燕（Swift），NASA的伽马射线天文台，2004年上天，20多年来专门盯着宇宙中最猛烈的爆发。雨燕本身运转良好，问题出在脚下：它无法靠自身把轨道推高，轨道被稀薄的高层大气一点点拖低。再过几个月，它就会低到救不回来，最终烧毁在大气层里。

NASA决定救它，而且第一次把救自家卫星的活外包给了商业公司。美国初创公司Katalyst拿到3000万美元合同，要在不到一年里造出一艘飞船，追上雨燕，抓住它，把它的轨道推高。林克7月3日发射升空，一路大体顺利，直到7月25日那次失控。

出事时林克恰好飞在通信盲区，地面团队等再次联系上它，发现情况相当难看：除了多轴翻滚，卫星3只反作用轮坏了2只。反作用轮说白了就是装在飞船肚子里的几个飞轮，电机让飞轮加速，飞船就朝反方向慢慢转过去；让飞轮减速，飞船就停下。它不喷任何燃料，靠的纯粹是力矩的一来一往。飞船能把天线精确指向地球，全靠它。此外，用于精细调姿的冷气推进器也出了毛病。

更麻烦的是，失控后林克与地面彻底失联超过24小时。然后它做了一件出厂时就设定好的事：自动重启。Katalyst首席执行官李根熙（Ghonhee Lee）说，这套故障保护逻辑相当于卫星在自言自语：“24小时没人理我，一定出了问题，我把电源关了再开一次。”

问题是，这次重启很不体面。它相当于直接拔掉所有插头，由此产生的一个热冲击，使控制反作用轮的上游电路过温失效。换句话说，那2只反作用轮很可能死于卫星的自救程序。至于最初为什么失控，是内部故障还是撞上了太空垃圾，眼下还没有答案，得等卫星稳定下来，用星上的两台相机检查有没有外伤。

好消息是，林克的家底还在：供电正常，抓捕雨燕要用的交会和机器人设备完好，3台以氙为工质的电推进发动机也都健在。

这3台发动机本来是用来抬升轨道的，但喷口装在可以两轴偏转的支架上，能改变推力方向。地面团队想出的办法是，让它们朝着旋转的反方向持续喷气，一点一点给翻滚踩刹车。电推进的特点是省燃料但劲小，刹车刹得很慢。到7月31日，林克的转速已经从每秒9度降到每秒4度，翻一个滚要一分半钟了。

转速降下来，通信质量就会上去，团队随后要给卫星上传一套重写过的控制算法，用仅剩的1只反作用轮加上推进器的组合，重新拿回姿态控制。李根熙说，团队正与NASA的控制专家并肩改算法，虽然这已经完全偏离了原先设计的控制方式，但看起来仍能让飞船获得足够的稳定性。

他给出的时间表是：8月底前后，林克继续逼近雨燕，先逼近到几十米的距离检查，然后尝试捕获。正式的评估还没做，但他认为，抓住雨燕仍然很有希望。

从失控乱转到重新瞄准目标，前后不过一周。8月底，这颗摔过一跤的卫星能不能抓住那台正在坠落的望远镜，到时候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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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画家笔下的林克飞船（左）与NASA的雨燕天文台（右），图源：NASA图二：林克卫星一台氙气电推进发动机喷出的等离子体羽流，图源：Katalyst

信源：Clark, Stephen. "Here's how engineers plan to save the satellite sent to save NASA's Swift mission." Ars Technica, 1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