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卢小嘉调戏露兰春,黄金荣当场赏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第二天,卢小嘉拿枪盯着黄金荣的头说:“你不是很厉害吗?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
1920年的上海滩,黄金荣正坐在共舞台正厅的包厢里,手里捏着茶盏,眼睛一刻不离台上的露兰春。
这个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是他花重金一手捧出来的头牌,唱老生,扮相俊,上海滩的报纸连篇累牍地夸。
黄金荣那会儿五十多岁,法租界巡捕房华人督察长,青帮大佬,门生故旧遍布上海,跺一跺脚,黄浦江的水都得晃三晃。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台上这一出戏,自己会栽在一个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军阀公子手里。
事情起得其实挺小。
那天露兰春不知怎的,一段戏文唱走了板。
台下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立刻阴阳怪气地喝了声倒彩,这人就是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大公子卢小嘉,民国四公子之一,和孙科、张学良、张孝若齐名。
卢小嘉本就是个戏迷,又早看中了露兰春,先前让人送去钻戒,要约她戏散后共度良宵,被露兰春以有约为由拒了,这会儿正没好气,借着色走板狠狠奚落了一番。
黄金荣在正厅听着那声倒彩,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根本不认识卢小嘉是谁,只当是个不懂规矩的混混,大手一挥,几个保镖冲过去,当着满戏园子的观众,抡圆了给卢小嘉两记耳光。
卢小嘉身边就两个随从,好汉不吃眼前亏,捂着脸悻悻地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这笔账肯定要算。
黄金荣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上海滩还有他摆不平的人?
他错就错在,不知道卢小嘉背后站着的是谁。
卢永祥时任浙江督军,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是卢永祥的铁杆心腹,换句话说,浙江到上海这一片,就是卢家的自留地。
卢小嘉回去跟他爹哭诉,卢永祥二话不说,派何丰林带兵办事。
没过几天,黄金荣照例带着四个贴身保镖到共舞台听戏。
他刚在包厢坐下,卢小嘉就带着十几个便衣军警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黄金荣的秃脑壳上,问他是不是还很厉害,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
黄金荣这辈子横惯了,可冰凉的枪管顶着太阳穴,他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当着满戏园子观众的面,这位叱咤上海滩的大佬就这么被架了出去,塞进军车,一路押到了龙华的护军使署地牢。
消息传回黄公馆,整个上海滩都炸了锅。
黄金荣的老婆林桂生急得团团转,青帮那帮徒子徒孙看着军阀的正规军,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林桂生托了张啸林,又请出杜月笙出面。
杜月笙这人脑子清醒,知道硬碰硬就是撕票,立马放下身段,托关系找到卢永祥父子,登门赔罪。
金银珠宝、地皮股份一样不少地往外送,又摆下盛宴,登报宣称黄金荣敬卢小嘉三杯酒,前前后后花了巨资,才把人从地牢里捞出来。
这件事表面上是争风吃醋,骨子里却是军阀枪杆子对青帮江湖的一次降维打击。
黄金荣再厉害,也就是个租界里的督察长,说到底是个白相人的头子。
而卢永祥手握浙江军政大权,连淞沪护军使都是自家部下,这种硬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戏园子里的耳光能对冲的。
上海滩的繁华底下,始终是军阀的天下。
这一耳光,打掉的不仅仅是黄金荣的脸面,更是青帮通吃的神话。
从那以后,杜月笙在青帮里的声望一点点盖过了黄金荣,上海滩三巨头的格局悄然生变。
黄金荣经此一辱,心气彻底泄了,可他不但没吸取教训,反而越发执着要娶露兰春。
他逼着发妻林桂生离婚,林桂生倒是痛快,拿了钱就走,可这一走,黄金荣不光丢了夫人,也寒了杜月笙的心。
更讽刺的是,露兰春进门不到三年,就卷了黄家的钱财,跟德孚洋行的薛二公子跑了。
黄金荣为了这一场戏、一个女人,挨了耳光、蹲了地牢、散了家财、离了发妻,最后连人都没留住。
而卢小嘉呢,借着老爹的威风风光了没几年。
1924年江浙战争后卢永祥失势,卢小嘉的靠山一倒,他自己也迅速泯然众人。
到了四十年代末,他移居台湾,做个安分守己的小商人,六十年代默默病死。
当年那个敢用手枪顶着黄金荣脑袋的公子哥,最后也就是个普通人。
再看1920年共舞台的那两记耳光,其实是旧上海一个再真切不过的隐喻,江湖再大,大不过枪杆子,风流再傲,傲不过时代。
黄金荣以为自己通吃上海滩,可真碰上军阀的子弹,才发现所谓大佬,也不过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粒沙。
在我看来,黄金荣的悲剧从来不在卢小嘉,而在于他始终没看清自己站在哪一层,戏台上的锣鼓敲得再响,也盖不住城外军营的号声。
上海滩的夜色里,从来都是枪指挥刀,刀才指挥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