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中国消费者迷上了榴莲，越南农户二话不说伐掉种了几十年的咖啡树，榴莲地开始成片冒出来。越南中部高地的种植户正大批量清除栽了几代的咖啡树。这块地以前是世界第二大的咖啡豆产地，种咖啡是好几辈人传下来的活计。可眼下，榴莲栽培面积从几万公顷蹦到几十万公顷，咖啡的地盘正在缩小。

信源：界面新闻 进口榴莲大跳水,都怪越南榴莲?

56岁的范春麟抡起斧头，把自家种了30年的咖啡树一棵棵放倒。

多乐省的山地里，这种事2022年之后到处都在发生。

砍掉的不是树，是一家几代人吃饭的饭碗。

他弯腰把半米高的榴莲苗栽进刚翻好的土里，拍拍手上的泥，说这苗要等5年才结果。

搁在以前，越南中部高原的农民想都不敢想砍咖啡。

这片地是世界第二大咖啡产区，几辈人靠红皮咖啡豆过日子。

范春麟的父亲种咖啡，范春麟自己种了30年，树皮都摸得发亮。

2022年7月中越签了榴莲输华协议，正规渠道一通，事情就变了味。

协议签之前，越南榴莲只能走边贸小打小闹，价格忽高忽低。

协议一落地，冷链车直接开到果园门口，收购商拿着现金本子挨家挨户登记。

同样一块地，种咖啡一年挣1万美元，改种榴莲能挣7.6万美元。

7倍多的差价，搁谁都得心动。

范春麟算过账。

他家12亩地，种咖啡一年到手差不多1万美元，够吃饭，供不起儿子娶媳妇。

改种榴莲，5年后挂果，一年7万多美元，儿子婚礼有着落，还能在省城买套小房子。

他没跟老婆商量，直接砍了树。

多乐省的山坡上，砍树的声音连成片。

隔壁村的阮文雄把胡椒藤全拔了，湄公河三角洲的黎氏香把火龙果园推平，东南部同奈省的黄文平把橡胶苗拔了换榴莲。

2021年越南全国榴莲地才3.8万公顷，几年功夫涨到20万公顷。

速度邪门得让人心慌。

2025年中国进口新鲜榴莲186.8万吨，越南供了94.1万吨，超过一半。

泰国干了几十年的老大，被越南挤下去了。

那一年越南榴莲出口额从早年的1.8亿美元飙到38.6亿美元。

金枕榴莲在国内批发市场几个月里价格腰斩，以前舍不得买的家庭，现在一买就是两个。

范春麟的侄子2023年跟风砍了咖啡种榴莲，2026年果树还没挂果，收购价先垮了。

东南部Ri6榴莲产地价掉到2.5万越南盾一斤，金枕4万到8.5万盾晃悠，中部高原次果1.5万盾都没人要。

他签的订单被收购商违约，果子熟透掉一地，烂在泥里。

2026年8月越南政府叫停无序扩种，要求审核规划，不再批新地。

可地已经种下去了，苗已经买回来了。

范春麟的榴莲2027年才第一次结果，赶上了价格最低的年头。

他每天早上上山看叶子，拿手掐掐果皮，盼着别生病。

中国海关2024年底在越南榴莲里查出镉和工业染料，通关从4小时拖到48小时。

2025年一季度越南对华榴莲出口额暴跌83%。

2026年上半年越南榴莲91%卖给中国，96%的出口货全奔中国来。

一根绳子拴在一个市场上，绳子一紧，所有人喘不上气。

泰国榴莲到岸价比越南高18%到19%，人家有品牌，有标准，能卖去日本韩国欧美。

越南榴莲靠便宜和离得近吃饭，包装厂没编码，小农户混着装货，检测实验室不够用。

2026年越南合规检测室多了些，一厂一码开始搞，可中小农户连个pH试纸都没有，只能托中间商出货。

范春麟不太懂这些大事。

他只知道自家12亩地，5年前砍了咖啡，现在满山都是榴莲树。

2026年8月他摘了几个试果，个头小，皮厚，收购商看一眼摇头。

他装进竹筐背回家，老婆切开，果肉发干，不是金枕的味道。

一家人默默吃了半个，剩下的喂了鸡。

同村早两年改种的陈文山赶上了好时候，2024年卖果挣了8万美元，盖了新房，买了辆丰田皮卡。

他见范春麟就笑，说老哥再等等，价格会回来的。

范春麟没接话，把斧头磨了磨，挂在屋檐下。

那把斧头砍过30年的咖啡树，现在闲着。

越南农业部的人来村里开会，说别再扩了，把品质搞上去。

农户们坐在塑料凳上听，手里捏着烟，没人说话。

会开完，有人下山去镇上问苗价，听说榴莲苗还卖得动，犹豫半天没买。

我觉得范春麟砍那30年咖啡树的那一斧头，砍的不是树，是一辈子的稳妥。

我认为普通人跟着风口跑没错，可风口停了，地里站着的还是自己。

在我看来，种地这事儿，挣多挣少都在其次，别把几代人的老本一把押上去，风一转，人就得在泥里捡烂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