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董明珠得知，一名入职才半年的员工离职了，便直接打去电话询问。董明珠问：“怎么才干了半年就不干了？”员工直言不讳：“加班太多，实在顶不住了。”董明珠追问：“那你现在去了哪家公司？”员工答道：“一家小公司，不用加班。”
 
 
这件事发生在格力空调产销最旺的那段时间里，要知道格力在制造业里给出的条件算是厚道了。
 
 
2016年底，符合条件的员工每月普遍加薪1000元；2018年又按人均每月1000元的额度调了一次；2019年再启动新一轮调薪。
 
 
年终奖方面，2024年初董明珠宣布额外拿出2亿元。
 
 
住房这件事格力也一直在推，珠海的人才公寓建了一批又一批，首批约3000套规划落地，技术岗位的员工优先安排。
 
 
格力的员工食堂供应三餐，宿舍楼旁边配了图书室和健身房。珠海市政府官网的招聘信息里写着五险一金、餐费补贴、高温补贴、住房补贴、交通补贴、入职三个月加薪1000元。
 
 
但健身房的使用率是个现实问题。流水线上站满12个小时之后，人回到宿舍最想做的事情是躺下。
 
 
宿舍楼下最晚关门的是一家卖啤酒和速冻饺子的便利店，晚上十一点半之后还有人穿着工服进去。
 
 
格力2024年的ESG报告里首次披露了一组数据。公司整体员工流失率是12.85%，30岁及以下的员工流失率是19.80%。接近五分之一的年轻人在一年之内离开了。
 
 
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格力拿到的工资，比珠海周边同类型制造企业高出一截，还有人才公寓的远期预期。他们仍然走了。
 
 
三年之后，董明珠在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奋斗等于加班”的观念不对。
 
 
她接着补充，那些领导不走、员工就陪着耗时间，反复改表格、做没有意义的方案，这种加班应该禁止。
 
 
有记者问她年轻人下班后还要随时回消息的事，她说自己有时深夜会给管理层发信息，但这不意味着员工需要24小时待命。
 
 
她还说了一句被多家媒体引用的话：“奋斗精神不是要你24小时不睡觉。”
 
 
格力近三年的校招规模很大，2024年招了6190人，2025年招了5467人，2026届一次性招进6514名毕业生。新人不断进来，年轻人也在不断离开。
 
 
智联招聘2025年的一项调研数据：50.3%的80后为了生存接受加班，23.3%的00后直接表示拒绝。另一份调研显示，超过一半的95后和00后愿意接受10%以内的降薪，去换一个不强制加班的工作环境。
 
 
2025年秋天，某互联网公司一批00后员工集体拒绝无偿加班，最后公司把“朝九晚六”写进了员工手册。
 
 
同年8月，奇瑞汽车安排校招生周六上午培训、下午开会，一名校招生公开表达不满后离职，事情在网上传开。
 
 
江苏常州2026年做了一次制造业紧缺技能人才调研，走访了100多家企业。报告里有一句话：“年轻群体对制造业一线岗位接受度低。”部分企业校招毕业生3个月内的留存率不到10%。
 
 
有企业把一线工人月工资提到8000到9000元，包住、有饭补，但车间里20岁到30岁的一线工人几乎没有，留下来的基本是40岁到50岁的中年人。
 
 
格力的人才公寓建得再多，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生住进去之后，可能用不了三个月就会意识到一件事：那张床和那扇窗，换不来一个正常的周末。
 
 
董明珠在2024年的一次电视专访中，被问到电视剧《我的阿勒泰》里那种悠闲生活让很多年轻人向往，她回答说：“你可以打辞职报告，可以回去休闲，没有问题。我觉得是自己的选择。”
 
 
格力当年给员工加薪1000元的文件发过，人才公寓的钥匙也交到了员工手里。企业的逻辑很清晰：给了你平台和真金白银，多扛一些压力是理所应当的。
 
 
但员工在算另一笔账。格力一年比同行多给两三万，对应的是多出500个小时的工时。500个小时如果按8小时工作日换算，就是60多天。
 
 
那两三万摊到60多天里，一天不到400块钱。年轻人算的不是这笔钱够不够，而是这60多天如果不卖，能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