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一个地主偷偷放走了地下党员,但被敌人发现了,敌人找他算账时,地主却说:“你知道我弟弟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这个地主叫郭良知,扬州月塘乡人,一提他,方圆几十里没几个不晓得的。
那年月佃户背地里提起东家,有几个不咬牙的?偏说到他,大伙儿都替他说话。收租的斗,他往里推半斗;谁家孩子病得凶请不起郎中,他连夜牵马送进城。有人劝他这么干家业要败,他只摆手:田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更没人晓得的是,这位"郭善人"暗地里还干着桩掉脑袋的事——给地下党递消息、送粮、腾地。
1947年入秋,麻烦找上门了。
半道上,他撞见还乡团特务队的赵大队长,身后十几个特务荷枪实弹,中间押着一个男人。那人衣裳糊成黑紫色,走一步要人拖一步。
郭良知的脚,在半空停了半拍。他认出来了——朱玉和,地下党员。朱玉和来月塘乡办过几趟事,跟他打过照面。可郭良知明白,这年轻人身上有样东西他最敬:硬气。
眼下,这硬气的年轻人像袋破麻布似的被拖着走。郭良知喉咙发紧,迈出半步又刹住——那是送死。
就在半拍里,他改了主意。
他堆起笑迎上去:"赵大队长?哎哟,多久没见着您了。今儿怎么往这边走?"
赵大队长认出这张脸,凶气收了几分。他心里有杆秤:这爷不光是本地数得着的财主,背后还有人——弟弟是县议员,侄子当乡长。这种人,不得罪为妙。
他顺势抱怨,说刚逮了个共党,手段都上了,这家伙嘴跟蚌壳似的,一个字不吐,只能押去团部磨。
郭良知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脸上笑反倒松:"您这是何苦。天这么毒,道又难走。前头就是我家,酒菜现成,进去松快松快,歇够再走。"
赵大队长愣了一下。啃了这些天干粮,人早散了架;郭家席面在月塘乡出了名。他瞥一眼朱玉和——人已废了大半,自己十几条枪,插翅难飞。
他手一挥,改了道。
进了郭家,郭良知先挑最里头一间屋安置朱玉和,再张罗几桌好菜把特务劝上桌。赵大队长留了个心眼,点两个特务守门:这人要紧,跑了他担不起。
那两人靠着墙根,闻着里屋的肉香,肚子直叫。
郭良知没急着动手。他先陪赵大队长喝了几轮,好话说了几箩筐,又掏财宝塞给特务。
等赵大队长醉得吐不出整句话,他才借口解手抽身。
绕到关押的屋前,两个特务在打哈欠。
"两位小兄弟,怎么还杵这儿?里头那桌菜上两回了,再不去可让人捞光了。"
一个叹口气:"郭先生,屋里关着个共党,队长发话要看紧,出事我们吃板子。"
"那共党受伤了?"
"嘴硬呗,不吃苦头不肯招,伤得不轻。"
"绳子捆了没?"
"那肯定捆了,这些人精着呢。"
郭良知一拍手:"人折腾成这样,还上了绳子,他还能飞?我家丁替你们盯着。往后二位高升,别忘了我的好。"
两人瞅了瞅,没扛住那股肉香,捏着财宝上了席。
脚步声一远,郭良知推开门。
屋里很暗。朱玉和靠在墙角,绳子勒得皮肉外翻。听见响动,他勉强抬头,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郭良知蹲下去,手一碰到绳结,眼圈就红了。一边解一边低声道:"别开口,我都懂。命要紧。"
绳子一松,朱玉和整个人往下塌,被他一把扶住。他连夜让人从后门送走朱玉和,又托郎中跟去治伤,临了叮一句:往后办事多留个心眼。
这一夜,郭家前院的笑闹一直闹到后半夜。
第二天清晨,赵大队长揉着宿醉的脑袋,推门一看——人没了。
他当场炸了,拎来两个守门的问,两人抖着把昨晚的事全倒了出来。
赵大队长脸涨成猪肝色,直奔郭良知,往桌上一拍:"人呢?交出来,我当没这回事!"
郭良知抬眼皮,一脸茫然:"什么人?"
"那个共党!你藏哪儿了?"
"不知道。昨晚我一直陪您喝酒,别的事一概不知。"
"你找死!来人,把他绑了!"
特务刚挪半步,郭良知站直身子,不躲不吵,声音放得很平:
"抓我?你先掂量掂量。我弟弟是县议员,我侄子是乡长,上头也不是没人。要拿我,凭据呢?"
这一句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赵大队长的手僵在半空。真撕破脸,这局他占不住。更憋屈的是,人是他自己让手下放的,说出去丢脸。
他一甩手,带人灰溜溜出了门。
可这事没完。
解放后,运动的浪头打过来,郭良知的名字上了名单——他弟弟在国民党那边,他这个当哥哥的脱不了干系。
那几天他睡不着,心想这辈子是好是坏,怕要被人一句话定死。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来的是朱玉和。
他没说客套话,直接找到当地政府,把当年那桩事一五一十讲清楚:1947年那天是谁把他从绳子里解出来的,是谁连夜送他走的,是谁给他找的郎中。他说,没有郭良知,就没有后来的他。
一句话,抵得过千言万语。
罪名最终没落下,郭良知被放了出来。
隔了这些年,世道翻了好几个个儿,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和那个堆笑的财主,都老了。
郭良知伸手握住朱玉和的手,眼眶又热了。他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个夜里随手做的事,多年后回过头,稳稳接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