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张治中的女婿第120军军长周嘉彬,既不抵抗,也不起义,而是直接下令就地解散部队,悄悄放走大牢里的政治犯,随后只带了一本《曾国藩家书》。
刘任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电报。飞机引擎声很响,两人都没说话。
周嘉彬看着窗外,云层下面是河西走廊的戈壁。他想起离开酒泉前最后一天,副官问他那些政治犯怎么处理。他说,天黑后把牢门打开,钥匙扔了就行。
副官没多问,点了点头。
刘任把电报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到重庆后,你先休息几天。”
周嘉彬嗯了一声。他知道刘任这话是客气,到了重庆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部队呢?”刘任问。
“按计划撤到高台。”周嘉彬说。
其实他知道部队不会去高台。曾振五昨天已经和他谈过,只要他离开,起义的事情就可以开始准备。他没反对,只说了一句,别为难不想留的人。
飞机颠簸了一下。刘任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岳父在北平,你该早些过去。”
周嘉彬没接话。他摸了摸随身带的布包,里面只有那本《曾国藩家书》。书是旧的,扉页上有张素我写的日期:1943年冬,重庆。
到重庆是傍晚。来接的人不多,安排他们住在嘉陵江边的一处小楼。晚上吃饭时,桌上有人问起西北情况,周嘉彬只说部队已经尽力,别的没多讲。
第三天,消息传过来,120军在酒泉起义了。
刘任把报纸扔在桌上,脸色不好看。周嘉彬拿起报纸看了看,起义通电上有曾振五的名字,还有几个团长。他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
“你事先知道吗?”刘任问。
“不知道。”周嘉彬说。这是实话,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刘任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之后周嘉彬在重庆待了两个月,名义上是“待命”,实际上没人再来找他。11月,重庆局势紧张起来,上面安排他去香港。走之前他给张素我发了封信,只说要去香港,别的没提。
到香港是12月初。张素我已经带着孩子在等他,住在九龙一间不大的公寓里。见面时两人都很平静,张素我问了句路上顺利吗,他说顺利。
孩子睡了后,张素我才低声说:“父亲来信了,问你的打算。”
周嘉彬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我跟你走。”张素我说。
1950年秋天,他们回到北京。张治中见到他时,握了握手,说回来就好。没多问1949年的事。
后来安排他去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学习,班上多是旧军政人员。有次小组讨论,有人说起起义的事,问周嘉彬当时为什么没在通电上签字。
周嘉彬想了想,说:“那时候签字不签字,部队都会起义。我不签,对事情没影响;签了,对有些人可能有影响。”
问的人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学习结束后,他被分配到水电部。办公室不大,每天看看文件,参加些会议。有次开会遇到个原120军的团长,现在在水利工地当副指挥。两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1959年,周嘉彬被增补为全国政协委员。名单公布那天,他回到家,张素我把报纸递给他。他看了看,把报纸放在桌上。
晚饭时,张素我说:“父亲说,这样挺好。”
周嘉彬点点头。他想起1949年离开酒泉前那个下午,牢门打开时,那些政治犯走出来,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当时天色将晚,戈壁上的风很大。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去洗碗。水龙头流出的水很急,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关小了点,慢慢洗着。
窗外有自行车铃声经过,邻居在说话。一切都很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