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总称呼自己部下是有艺术的。在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彭老总称呼自己的部下:第一副司令邓上将,直接称邓华,第二副司令洪上将称洪大个子。副司令韩上将称先楚。参谋长解方称小诸葛。
1952年4月,彭德怀因病离开朝鲜回国。两个月后,陈赓也奉调回国,留在前线主持志愿军工作的人成了邓华。中央任命他为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几十万志愿军的作战、部署和前线事务压到这个原来的第一副司令员肩上。
这件事反过来看1950年的志愿军司令部,很能看出彭德怀和几个主要副手之间的关系。
邓华没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外号。彭德怀同他共事,更多时候就是直接叫邓华。可这个看起来最普通的称呼,对应的恰恰是最重的一副担子。
邓华既管军事,又兼副政治委员,志司成立后协助彭德怀指挥前五次战役。彭德怀离开前线时,能够把整个指挥机关交出去的人,也是邓华。
这种关系同洪学智完全不同。
1950年10月,志愿军总部刚刚组成,时间紧得几乎没有重新搭班子的余地。
原第十三兵团机关直接改组为志愿军司令部,邓华、洪学智、韩先楚等进入总部领导层,解方任参谋长。随后,各人的工作迅速分开。
洪学智管司令部、特种兵和后勤,还得管总部本身的安全。彭德怀叫他“洪大个儿”。这个称呼听起来随便,洪学智干的事情却一点不轻松。
第二次战役前,志司驻在大榆洞。美军飞机在这一带活动频繁,总部必须准备防空。彭德怀工作离不开屋里的作战地图,又不愿轻易离开工作位置。洪学智负责总部安全,干脆先把地图移进防空洞。
地图一走,彭德怀也只能跟过去。
11月25日,美军飞机突袭大榆洞,原来的木房遭燃烧弹击中,毛岸英、高瑞欣牺牲。彭德怀当时已经进入防空洞。洪学智这个副司令员管到最具体的时候,连司令员在哪里办公都要插手。
他后来承担的任务更重。志愿军深入朝鲜以后,铁路、公路不断遭到美军航空兵轰炸,前线几十万人的粮食、弹药、被服、油料都要从后方送进去。
1951年,洪学智兼任志愿军后方勤务司令部司令员,后勤开始形成更加集中统一的组织体系。“洪大个儿”每天碰到的,是道路、仓库、运输和一支部队能不能按时吃上饭、打上炮弹。
韩先楚的位置又向前移了一层。
他在军中常被熟人叫“先楚”。入朝以后,这位副司令员并没有长期坐在总部里等电报。第一至第五次战役期间,他随前线指挥所行动,直接参与西线作战指挥。
志愿军早期作战有一个很现实的困难:战线变化快,通信条件有限,总部地图上的情况总会比前线慢一步。韩先楚的工作,就是不断靠近部队。
总部作出的部署到了军、师一级能不能落下去,敌军位置有没有变化,部队还能不能继续攻击,这些问题必须有人在靠近战场的地方处理。所以,同样挂着副司令员的职务,三个人实际承担的东西差别很大。
邓华能够接整个指挥盘子,洪学智盯着机关和后勤,韩先楚把指挥位置往前推。彭德怀身边并不是几个职责雷同的“副手”,而是一套被拆开的指挥功能。
解方补上的,是另一个缺口。
朝鲜战争爆发后,解方担任第十三兵团参谋长。1950年8月31日,他起草了一份边防军作战准备报告,对可能进入朝鲜作战需要面对的地形、兵力和作战条件作出分析。志愿军成立后,他随即担任首任参谋长。
到了志司,彭德怀需要的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参谋。他面对的是每天变化的敌情。哪支美军到了哪里,哪个方向可能增兵,某支志愿军部队目前处在什么位置,下一步部署怎样调整,都必须尽快汇总到一张图上。
彭德怀筹划战役、调整部署时,会叫人把“诸葛亮”找来,也有“小诸葛”的称呼。指的就是解方。
解方站到地图前,承担的是把零散电报、前线报告和敌情变化重新拼成完整战场态势的工作。彭德怀可以脾气急,也可以当面训人,可一旦要决定下一步兵往哪里走,就得有人把纷乱的信息理清楚。
1950年10月的正式任命中,志愿军副司令员还包括朴一禹。所谓第一、第二、第三副司令的称法,更多对应后来形成的工作排序。
那一年,邓华、洪学智、韩先楚也都还没有“上将”军衔。1955年实行军衔制,三人才被授予上将,解方被授予少将。
军衔是五年后的事。朝鲜前线留下的,却是另一幅样子。
邓华可以接手全盘,洪学智能把彭德怀的地图先搬走,韩先楚跟着前线指挥所行动,解方被叫到地图前谈军情。彭德怀对几个人的称呼有亲疏、有熟称,也有外号,可真正把他们区分开的,是每个人都握着一块别人替不了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