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拒绝说普通话客户、只接待粤语和英语客人的香港店铺，无论是餐饮还是其他行业，都陆续传出了关门歇业的消息。就拿“光荣冰室”这家店来说吧。2020年年初，它在深井总店门前贴出一张告示，措辞相当直白：仅服务香港本地人，点单只能用粤语或英语，说普通话的顾客一律不接待。后来平等机会委员会介入调查，责令其撤下告示。店家虽然把那张纸撕掉了，可那种冷漠敷衍的姿态始终没有改变。
有网友评论：语言不该成为隔阂的墙，做生意连基本的尊重都丢了，关门也是迟早的事。

2020年1月的深井，口罩阴影刚刚压下来，整条街的食肆都在想办法稳住客人。光荣冰室的老板反其道而行，在门口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把“普通话”三个字直接挡在了门外。那时候香港的餐饮业正经历第一波寒冬，大多数店家恨不得多拉几个客人进店，这家店却在主动往外赶人。

这个做法在当时并非孤例。黄埔的拉面天王也贴过“绝不招待内地人”的告示，一些平台的“不招待内地人食店”名单在网络上流传。光荣冰室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把这件事做成了招牌，而且做得最张扬。

平等机会委员会很快接到了投诉。平机会的依据是香港法例第602章《种族歧视条例》，其中明确禁止在提供货品、设施或服务方面基于种族做出歧视行为。法律界人士当时就指出，光荣冰室的做法有明显针对内地人的歧视成分，平机会有权向区域法院申请强制令。

告示是撤了。但店家的态度并没有跟着告示一起消失。老板在社交专页上发文，说“发现我哋咁啱全部夥计都唔识讲普通话”，言下之意是告示可以撕，但服务员不会说普通话这件事，“没办法”。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纸面上的歧视容易撤掉，骨子里的态度却不会因为一张纸的消失而改变。一家店如果从根子上就不想做某类客人的生意，那么告示在与不在，区别其实不大。

2023年3月底，深井总店关门的同一天，佐敦的分店也一起拉下了闸。同年11月，尖沙咀店撑不住了。到了2025年，九龙湾分店被食环署申请封闭令，原因倒是跟歧视无关，是长期无证经营。荃湾店随后也关了。

一家店关门，原因往往不止一个。租金高、人工贵、口味留不住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经营问题。但光荣冰室的情况有一个很特殊的底色：它在最不该挑客人的时候挑了客人，而且挑得理直气壮。

当年那些被挡在门外的普通话顾客，后来去了哪里？他们中的很多人去了深圳。香港人北上消费的浪潮从2023年通关之后开始加速，周末的福田口岸和罗湖口岸挤满了北上的人群。深圳的餐厅人均消费可能只有香港的三分之一到一半，服务态度还更热情。

一个有意思的对照是：那些曾经对普通话顾客爱答不理的香港商户，恰恰是这波北上消费潮中最先被“用脚投票”淘汰的一批。本地客人去了深圳，内地游客也不再愿意花钱买脸色看。

做餐饮这一行，本质上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一家冰室能开在深井那种不算游客区的地方，靠的从来都是街坊邻里的日常帮衬。街坊不会因为你说什么语言来吃饭，但会因为你的态度决定还来不来。

光荣冰室的老板当年可能觉得，拒绝一部分客人是一种“立场”，能换来另一部分客人的“支持”。但餐饮不是集会，吃饭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的忠诚度。大多数人选一家店的标准很简单：东西好不好吃，价格合不合理，服务员给不给脸色。

这三条，光荣冰室占了几条，去过的人心里有数。香港餐饮业这两年确实难做。2026年前四个月，全港至少14家酒楼食肆结业，粤式酒楼从2018年的1790家缩减到1500家，七年少了290家。 这是整个行业的结构性困境，租金、人工、消费外流，每一样都是压在店家身上的石头。

但困难归困难，有些店倒了大家觉得可惜，有些店倒了大家觉得“迟早的事”，区别就在于平时怎么做人做生意。

光荣冰室的结局，说到底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你把客人往外推的时候，客人真的会走。而且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当年那些在告示前转身离开的人，后来在深圳的餐厅里吃得很开心，没必要再回来验证一次自己是否受欢迎。

做生意这件事，市场给的反馈从来都很直接。你尊重客人，客人用脚投票留下；你给客人脸色，客人也用脚投票，只是方向相反。

光荣冰室的几张告示，贴上去容易，撕下来也容易，但撕不掉的是那几年里一点点流失掉的客源和口碑。等到想挽回的时候，门外的人早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