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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2月12日深夜,武汉同济医院高干病房,护士查房时发现10床空了。

1996年12月12日深夜,武汉同济医院高干病房,护士查房时发现10床空了。

窗角有扇小窗开着,冷风扑进来。

她探出头,手电筒往楼下一照, 徐迟就这样走了,82岁,从六楼。

一个写过《哥德巴赫猜想》、让整整一代读者热泪盈眶的文学家,最后的姿态竟然是这个。

世人第一反应是那段黄昏恋。

但你若真去翻他晚年的轨迹,会发现那场婚姻只是最后压垮他的一根稻草。

真正把他逼到窗边的,是另一种更难言说的东西。

徐迟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叫陈松。

两人1937年在上海结婚,一过就是将近五十年。

陈松这个人,几乎把自己全部消融在丈夫的事业里。

放弃工作,料理家务,生儿育女,永远站在徐迟身后,用眼神鼓励他往前走。

徐迟写稿,她端茶倒水,徐迟出门,她打点行李。

朋友们见到这对夫妻,总觉得陈松就像他的影子,从不抢风头,从不争位置。

1984年,陈松查出癌症。

彼时徐迟还在国外访问,消息传来,他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就往回赶。

病房里,他每天坐在床沿,帮她擦脸,换水,把书读给她听。

陈松走的时候,他在旁边,葬礼上,他朗诵了自己写的《挽陈松》,声音一直是稳的,直到最后一行。

他嘱咐子女,自己死后要把两人的骨灰掺在一起,撒进长江,奔向大海。

陈松死后,徐迟独居了将近十年,一个人住在武汉那栋"高知楼"里。

孩子们各奔东西,房子冬天没有暖气。

就这么一个老人,坐在没暖气的屋子里,写东西,发呆。

1989年春,在珠海的一个笔会上,一位来自成都某高校的讲师主动找到了他,名叫陈彬彬。

她衣着入时,谈吐伶俐,见到徐迟劈头就谈《哥德巴赫猜想》,眼神里有明显的仰慕。

对一个刚刚丧妻、在寂寞里泡了几年的老人来说,这种被人看见、被人崇拜的感觉,本身就是一味药。

此后几年,陈彬彬往来不断。

徐迟身边的人后来回忆,她追得很主动,徐迟起初是拒绝的,说自己年事已高,身体也差,不适合再婚。

但陈彬彬不罢休。

1992年夏,两人正式结婚,徐迟78岁,陈彬彬比他小二十多岁。

婚后的日子,从表面上看有些温情。

友人发现徐迟换上了新衬衫,穿了双新皮鞋,是陈彬彬给买的。

但很快,裂缝开始出现。陈彬彬爱热闹,爱凑人多的场合,只要徐迟接受采访,她必然在旁边,时不时插话,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带。

徐迟沉默,他不擅长争。

1993年4月,两人同赴广东惠阳参加国际华文诗人笔会。

这是陈彬彬第一次以"徐迟夫人"身份公开亮相,结果因为名单上没有打出她的名字,她当着众人把名单撕成碎片。

现场的人愣在那里,徐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回武汉后,家里三天两头吵架,陈彬彬口舌伶俐,从不认输,徐迟只会沉默,吵不起来。

两人甚至一度争着用电脑,徐迟晚年迷上了上网,每天七八个小时,他在信里跟老友冯亦代说,自己得了"电脑病",要戒。

但戒电脑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陈彬彬根本不关心他在写什么。

她只忙着给自己建档、收集资料,还替琼瑶写了本书寄过去。

1994年1月,两人协议离婚,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两年。

离婚之后,才是真正难熬的开始。

与陈彬彬的那段婚姻,意外地撕破了他和子女之间的关系。

子女们本就反对这桩婚事,事情闹成这样,更是疏远。

他开始不读报,不看电视,不接电话,不会客,不下楼,后来朋友来找,他也不开门。

耳朵渐渐聋了,连他一辈子爱听的古典音乐,也听不清了。

1996年秋,他住进同济医院,是因为呼吸道的老毛病,也因为天太冷,作协把他安排进来取暖。

他确诊了老年躁动症,每夜难眠,噩梦不断,幻觉时时来袭。

徐迟曾崇拜过托尔斯泰,知道托翁也是82岁冬天一个人离开家出走,最终死在旅途。

1996年12月12日深夜零点,护士查房,10床空了,窗角那扇小窗开着。

世人拿黄昏恋来解释他的死,说遇人不淑,说婚姻失败,这当然是其中一根线头。

但拉开来看,他活在一个旧世界正在加速远去的年代,写了一辈子诗,翻译了梭罗,记录了陈景润。

到老了,连说话的对象都找不到几个。

一个精神要求极高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怕那种叫做"再无人听见"的孤独。

参考信源
[1] 张守仁《徐迟跳楼之谜》,原载《文汇报》系列访谈
[2] 洪洋《徐迟之死》,光明网·中华读书报,1998年9月
[3] 湖北省政协文史资料《见徐迟先生最后一面》,湖北省政协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