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人口是个谜。伊朗和新疆面积几乎持平,伊朗164.8万平方公里,新疆166万平方公里,两地地盘大小几乎没差别。新疆常住人口2600万左右,伊朗硬生生承载8855万人,人口密度直接高出三倍有余。论生存环境伊朗甚至更恶劣,全境三分之二区域都是荒漠,年均降水不足250毫米,适宜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极端缺水的土地凭什么养活近亿人口?
把两张地图放在一起,很多人都会觉得这笔账不对:面积差不多,人口为何能相差几倍?不过,标题中的8855万人已经是较早数据。
世界银行最新公布的2025年数据为9241.8万人;新疆2025年末常住人口为2639万人。算下来,伊朗的人口大约是新疆的三倍半。
问题的答案并不藏在总面积里,而在真正适合长期生活的区域中。伊朗大片中央高原、盐漠和荒漠人口很少,居民主要聚集在西部山地、里海沿岸、山前盆地,以及德黑兰、马什哈德、伊斯法罕等城市周围。
九千多万人并不是均匀铺在荒漠中,而是挤在有限的水土节点上。伊朗人很早就明白,地面上找不到大河,就要设法利用地下水。
冬季雨雪落在山区,慢慢渗入山前的土层。古代工匠先找到含水层,再从高处向低处挖出带有缓坡的地下通道,把水送往村庄、果园和农田。
从空中看,一排排竖井像缝在戈壁上的针脚;进入地下,它们却连成一条很长的水道。竖井既能通风,也方便清理泥沙和维修。
水藏在地下,受到的日晒和蒸发更少,不需要机器抽送,依靠地势就能缓慢流出。这就是著名的波斯坎儿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的11处坎儿井,只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部分。
它们解决的也不仅是取水问题,还形成了共同出资、定期维护、按时分水的一套乡村秩序。谁负责修渠,谁能用多少水,都有长期形成的规矩。
然而,不能把伊朗近亿人口全部归功于这些古老暗渠。如今的大城市依靠水库、机井、泵站和自来水管网,居民食用的粮食也不可能全部来自本国。
进口小麦、玉米和大米,等于把其他地区种粮消耗的水,间接带进了伊朗。联合国粮农组织在2026年6月更新的简报显示,伊朗2025年谷物产量约1950万吨,比近五年平均水平低一成以上;2025至2026销售年度的谷物进口量约2200万吨,比平均水平高近三成。
伊朗能够维持庞大人口,靠的是国内生产、粮食库存、价格补贴和国际采购共同支撑。情况也不是一路向坏。
2025年末至2026年初,伊朗部分地区迎来较多降水,土壤墒情得到改善,粮农组织预计2026年谷物收成有望接近常年水平。但这只能缓解一时压力,无法改变长期缺水的底色。
伊朗约九成国土属于干旱或半干旱区,农业却占全国取水量的近八成。种植小麦、大米以及饲料作物,都需要大量灌溉,人口增加、城市扩大之后,生活用水、工业用水和农业用水开始争夺同一批有限水源。
更大的麻烦来自现代深井。传统坎儿井水位下降后,出水量会自然减少,相当于提醒人们地下存水已经不足;电泵却能继续向更深处抽水。
眼前看,供水量增加了,耕地也能继续灌溉,长期却可能造成含水层亏空、地面沉降,甚至让附近的老坎儿井逐渐断流。2025年,伊朗遭遇严重旱情,德黑兰等城市的水库水位和供水系统承受巨大压力。
进入2026年,部分地区降雨有所恢复,但地下水长期透支、农业耗水偏高和人口过度集中等问题并未消失。这场水危机不是突然发生的事故,而是多年用水超过自然补给后留下的账单。
新疆同样干旱,却有自己的水源条件和发展路径。天山、昆仑山、阿尔泰山的冰雪融水,为许多河流和绿洲提供补给,人口、城镇与农田也大多沿着水源分布。
2025年新疆粮食产量达到2432.3万吨,现代水库、输水渠道和高效节水灌溉已经成为农业生产的重要支柱。吐鲁番坎儿井仍然具有水利价值,但早已不是唯一供水办法。
2024年,吐鲁番坎儿井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到2026年,当地又借助遥感和人工智能识别出8.8万多眼竖井,测得坎儿井总长度超过2500公里。
老工程被继续保护,也被纳入现代调查和监测体系。因此,伊朗人口众多,并不是荒漠凭空长出了粮食,而是人口集中、地下引水、现代工程、粮食贸易和城市经济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套体系把自然承载力向后推了许多年,也带来了地下水下降、城市供水紧张和农业调整困难等代价。在我看来,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伊朗如何塞下九千多万人”,而是这种生活方式还能稳定维持多久。
古代坎儿井最可贵的地方,不只是设计巧妙,更在于它会服从地下水的自然节奏;现代抽水效率虽然更高,却容易让人产生水源取之不尽的错觉。我认为,判断干旱地区的发展是否健康,不能只看今年多种了多少粮、建了多少城市,还要看地下水能否恢复、农作物是否适合当地、进口粮源是否稳定。
伊朗的经验说明,水利工程可以争取时间,国际贸易能够补充缺口,却都不能代替长期节水。新疆的实践也表明,保护坎儿井并不意味着退回旧时代,而是把古人的节制意识与今天的水库、滴灌、数字监测结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