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一种很轻描淡写的说法:埃及大饼补贴开销很小,只占财政收入1%,想要缓解人口、财政压力,直接取消大饼补贴就万事大吉。但这套说法完全不符合真实数据,是典型的简化现实。
24‑25财年,埃及单单大饼一项补贴就达到1250亿埃镑,受俄乌冲突推高国际小麦价格影响,同比暴涨37.3%,占到埃及财政总收入4.2‑4.5% 。而且大饼只是冰山一角,糖、食用油、大米、燃油、能源全部纳入补贴体系,各类补贴合计5960亿埃镑,占财政总收入22.7%。一个国家把超过五分之一财政收入拿来兜底民众衣食住行,放眼全球,这都是极为沉重的财政负担。
很多人混淆了内债和外汇消耗,这才是问题最致命的地方。修桥铺路这类基建项目,付款对象都是本国企业、本国劳工,政府印发埃镑结算,属于内部循环,欠下的是内债,肉烂在国内经济锅里。但是大饼补贴不一样,做饼的小麦埃及根本自给不了。本国小麦年产量仅900多万吨,每年缺口1100多万吨,其中800多万吨进口小麦,专门用来供应政府补贴的平价大饼项目,买海外小麦必须实打实消耗美元外汇。
埃及外汇储备563亿美元,其中黄金占171亿美元,真正可用外币只有387亿美元。仅仅大饼补贴,每年就要烧掉20多亿美元外汇。现在埃及外债已经飙升至1640亿美元,徘徊在主权债务违约边缘,每年光外债利息就要支付54亿美元。大饼补贴消耗的外汇,几乎占到利息支出的四成,这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小钱,是压在国家外汇账户上的巨大包袱。
埃及小麦进口总量超1200万吨,和中国并列全球第一大小麦进口国,对外依存度突破60%。黑海粮食协议名存实亡,黑海粮食运输船频繁遇袭,国际小麦价格持续波动,每一年买粮食的外汇成本都在往上跳。可埃及赚取外汇的渠道屈指可数,苏伊士运河通行费、油气出口、变卖国企股权,全部加在一起一年外汇收入也就110亿美元。单单大饼补贴就要啃掉五分之一的外汇进账。也正因负担实在太重,IMF已经把上调大饼售价,作为继续发放贷款的硬性条件,如果压力可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根本不会触碰这种极易引爆社会动荡的议题 。
有人疑惑,外汇不够,为什么不搞强制结汇锁住外汇?现实很无奈,埃及极度依赖IMF的救助贷款,想要拿到救命资金,就必须服从对方的外汇改革方案。早年2003年曾经短暂推行出口企业强制结汇,后续迫于贷款条件,被迫放开经常项目汇兑,如今这套手段已经不能用。
现在的荒诞现实就是,埃及政府在靠变卖国有资产换来的美元,去国际市场买小麦,维持全民大饼补贴。
当然,不是说取消补贴就可以一拍脑袋解决一切。大饼补贴维系着上亿底层民众的基本生存,贸然涨价或者取消,会直接引爆社会动荡。这也是历届埃及政府明明知道烧外汇,却不敢轻易下手的根源。
一边是粮食安全与社会稳定不能动,一边是外汇储备不断失血、外债雪球越滚越大。埃及就被困在这个两难死局当中。财政账面的数字还能腾挪,可美元外汇不会骗人。巨额补贴看上去是民生善政,背后是整个国家被外部粮食供应链死死掐住脖子,稍有外部风浪,整个经济就站在悬崖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