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纽约联储前主席、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在一场面向全球媒体的经济吹风会上,说了一句让在场记者集体沉默的话。她没有用“挑战”“困难”这类外交辞令,而是直接讲:“我们或许已行至一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不算什么,但从耶伦嘴里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她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过去几十年里,她习惯了用数据和模型说话,每一次表态都克制得像在念资产负债表。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种此前很少见的疲惫。
这句话的背景并不复杂。美国联邦债务在8月初突破了36万亿美元,光是一年的利息支出就已经超过1.1万亿美元,比五角大楼全年的军费预算还高。更要命的是,这笔钱不是花在修路、建厂、搞研发上,而是纯粹用来还旧债的利息。
耶伦很清楚,这个数字每往上跳一个台阶,美国财政的回旋空间就被压缩一寸。过去美国遇到经济问题,可以降息、可以发债、可以印钱,但利息支出占财政收入的比重一旦超过某个阈值,这些工具就都会失灵。她现在讲的“临界点”,指的就是这个。
很多人把美国经济的困境简单归因于“去工业化”,这个说法对,但不完整。更核心的问题在于,过去三十年美国建立了一套以美元为轴心的全球收割机制:其他国家生产商品换美元,美国印美元买商品,各国拿多余的美元去买美债,美债收益率又反过来支撑美元信用。
这套循环能转起来的前提是,全世界必须持续相信美元和美债是安全的。一旦这个信念动摇,所有环节都会同时出问题。耶伦担心的不是某个季度的GDP下滑,而是这套循环本身正在出现裂缝。
最明显的裂缝来自债务的买家。以前美债的大买家是中国、日本、沙特这些贸易顺差国,他们手里有大量美元,自然愿意买美债。但最近几年情况变了。
日本央行为了保卫日元汇率,不得不减持美债干预市场。中国的外汇储备结构也在调整,黄金储备连续十几个月增加。沙特开始接受人民币结算部分石油贸易。
这些动作单独看都不大,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信号:全球对美债的“刚需”正在松动。如果美债的最大买家们都不愿意继续加仓,美国财政部就只能靠国内资金消化新债,而国内储蓄率本来就不高,最后只能倒逼美联储重新下场买债,也就是变相印钱。
这就说到了美国经济模式的第二个死结:军事扩张和财政可持续性之间的根本矛盾。美国在全球有800多个军事基地,每年的国防开支占全球军费总额的四成左右。维持这套军事机器的运转需要天量资金,但这些钱本身不产生任何可直接用于偿债的收益。
换句话说,美国是用借来的钱去维持全球霸权,再用全球霸权去保证借钱的信用。过去这个循环能成立,是因为美国的经济体量足够大,增长足够快,借债成本足够低。但现在利率上来了,增长慢下来了,霸权维持成本却在上升。三个条件同时恶化,循环就变成了绞索。
耶伦在美联储和财政部都干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机制的脆弱性。2020年疫情期间,美国财政部在短短几个月内发行了数万亿美元国债,美联储同步开启无限量宽松,硬是把经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但那次操作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消化完。
通胀一度飙到9%以上,美联储被迫暴力加息,又导致美债价格暴跌,持有大量美债的银行出现账面浮亏。硅谷银行倒闭只是冰山一角,更多中小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至今还埋着雷。耶伦当时极力安抚市场,说银行体系稳健,但2023年3月那几天她在国会山的紧张表情,很多人到现在还记得。
她现在重新站出来讲“临界点”,不是要唱衰美国,而是在提醒一个连华盛顿政客都不愿面对的事实:靠战争和金融霸权维持的经济模式,正在接近它的物理极限。
冷战结束后,美国打了伊拉克、阿富汗,搞了阿拉伯之春,每一场军事行动的背后都有地缘政治和能源利益的考量。
阿富汗战争二十年花了2.3万亿美元,最后撤军时连塔利班都看傻了眼。这些钱如果投在国内基建、教育、医疗上,美国今天的财政状况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历史没有如果,选择了军事优先的道路,就只能承担相应的代价。
我觉得耶伦的“临界点”说法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指向:美国内部的分配问题已经到了靠增长无法掩盖的地步。过去几十年,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拿走了经济增长成果的绝大部分,中产阶级的实际收入几乎原地踏步。
我的看法很明确:美国经济的问题不在于某一个数字,而在于整个模式的底层逻辑已经和现实脱节。靠军事霸权维持美元信用,靠美元信用维持债务循环,靠债务循环维持国内稳定,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环都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耶伦说“无法回头的临界点”,其实不是预言,而是她已经看到的现实。
接下来几年,美国要么主动收缩军事开支、修复财政、接受一个相对平缓的衰落过程,要么继续硬撑,等到某个外部冲击——比如美债拍卖流标、某个大国突然大规模抛售、或者一场新的地区冲突——把整个体系撕开一个口子。
无论哪条路,那个曾经让全世界相信“美国经济永远坚挺”的时代,已经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