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常州星宇车灯这件事,心里堵得慌,我想说一句可能很多人不爱听的话:真正危险的,不是海外那些关税大棒,而是我们自己的龙头企业,在最需要拼人才的时候,亲手把年轻人推下了车。
2026年7月1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迎来了440名2026届高校毕业生。这些年轻人通过校招层层筛选,拿着报到单走进这家国内车灯行业排名第一的企业,心里装的是职业规划,是从校园到社会的第一步。
入职前,公司明确告知他们,只需进行一个月的生产轮岗实习,期满就回到签约的技术、研发、管理岗位定岗。很多人是硕士甚至博士学历,寒窗苦读多年,冲着这家年营收152亿的龙头企业来的。
然而仅仅一个月后,8月8日起,公司突然集中约谈这批应届生。HR给出的选择毫无商量余地:要么当场签署"个人原因"离职协议,拿半个月工资走人;要么调去生产一线拧螺丝,薪资按普通操作工重新核定。
你想想看,一个读了七年书的硕士,被通知要么自己滚蛋,要么去流水线插接线路。这不是正常的岗位调整,这是逼你自己走。
多名应届生后来对媒体说,HR以"经营状况不好""组织架构调整"为由,语气生硬,没有任何沟通空间。
最终,440人中107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超过四分之一的校招新人被清理。常州市人社局8月25日通报,认定企业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责令公开致歉,涉事人力资源总监被停职。
8月27日,星宇股份发布致歉信,承诺为107人提供三个月求职生活补贴。人社部门也介入提供一对一就业推荐,截至通报当日已有22人重新就业。表面看,事情在善后,但我想问一个问题:这口锅,真的只该一个HR总监背吗?
一个人力资源总监,有没有权力单方面决定裁掉107人?有没有权力推翻入职时对440人的全部承诺?在我看来,停职一个HR总监,更像是找了一个替罪羊,把系统性的决策失误包装成了个人的执行失误。
星宇股份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是周晓萍,这位从卫校教师白手起家的"车灯女王",2026年位列胡润全球白手起家女企业家榜第54位。公司2025年营收152.57亿,净利润16.24亿,账上躺着超过20亿现金,三年半分红16亿。
一家赚钱能力这么强的企业,为什么要在应届生入职一个月后翻脸?答案藏在时间线上。
7月29日,也就是应届生入职不到一个月,星宇股份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要搞"A+H"双资本平台。港股IPO需要漂亮的人力数据和成本结构。
我个人觉得,这440名应届生从入职第一天起,可能就不是被当作人才储备来招的。
大规模校招可以美化招聘数据,彰显企业社会责任,助力IPO讲故事。等数据用完了,再用"二选一"逼走一批,人力成本就降下来了。这算盘打得精,但打得冷。
再往深一层看,星宇股份正处在全球化扩张的关键期。塞尔维亚工厂已经量产,墨西哥和美国基地正在落地,客户名单里有宝马、奔驰、大众。
国内整车价格战向上游传导,企业要出海,要跟法雷奥、海拉这些欧洲百年巨头抢高端市场。
但恰恰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星宇干了最伤根基的事。欧洲那些车灯巨头为什么能在高端市场站稳?
靠的是几十年积累的光学数据库和研发团队,靠的是把工程师当核心资产而不是可替换零件。你一边要搞智能车灯、百万像素大灯,一边把硕士逼去拧螺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也理解企业的难处。2025年中国汽车产销突破3400万辆,连续17年全球第一,但繁荣背后是整车厂刺刀见红的价格战,零部件企业利润被不断压缩。出海要建厂,要合规,要应对美国关税和欧盟标准,每一样都要钱。
但正因为难,才更不能在人身上省这笔钱。你今天省掉的是107个应届生的工资,明天输掉的可能是整个研发梯队。
车灯这个行业,智能交互、ADAS感知光源、像素投影,哪一样不需要人去啃?靠拧螺丝的流水线,拧不出核心技术。
在我看来,星宇事件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孤例,而是一种风气。有些企业把"降本增效"四个字念歪了,降本变成了降人头,增效变成了压榨剩余价值。应届生身份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用完即弃,毫无愧疚。
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听起来大,但落到星宇这件事上就很具体。如果一家年赚16亿的龙头企业,发展的结果是让107个年轻人在入职一个月后流落街头,是让董事长身家百亿而HR总监背锅走人,那这种发展,普通人凭什么为之骄傲?
但我还是愿意往好的方向看。这件事能被曝光、能被人社局通报、能引发全网讨论,本身就说明社会在进步。年轻人不再忍气吞声,监管部门没有和稀泥,舆论场在追问真正的责任方。这些声音,就是推动改变的力量。
中国制造要真正走向世界,靠的不是廉价劳动力,不是漂亮的财报数字,而是一代又一代愿意扎根实业的年轻人。星宇车灯照亮了很多汽车的前路,但它自己,不该在用人这件事上摸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