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速仅仅降到19英里,没喝酒,没碰手机,车况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2016年感恩节前夕,21岁的耶鲁大学全额奖学金得主Joshua,在回父母家过节的乡间公路上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轿车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滑行几十英尺后翻滚着,重重砸向路肩外一米多远的一个巨型混凝土花盆。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碎裂声,那个用废弃拖拉机轮胎外包石材、填满泥土的几吨重花盆,连一层石皮都没掉。而车里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当场没了呼吸。
毒检单干干净净,通话记录一片空白,撞击前的车速甚至远低于路段限速。一个什么错都没犯的独生子,就这样硬生生殒命在一个摆在路边几十年的大花盆上。留下来的,是一场即将让几十个城市跟着肝颤的十年拉锯战。
失去唯一的孩子,Joshua的父母把米尔顿市政府告上了法庭。理由硬得像那块混凝土:这庞然大物早就成了致命隐患,你们凭什么不拆?
对面的回应却冷得像冰。官员们翻开档案指出,这花盆在建市前就已经立在那儿了,几十年都没出过事。政府的律师更是把白线画得泾渭分明:白线以内的路面我们管,但白线以外的树木、电线杆和破花盆,政府没有义务承担无限责任。
为了要一个说法,家属连退七步。
庭审前,他们先后7次把和解协议推上谈判桌。索赔金额从一百多万,一路试探着涨到一千万。
退回。退回。再退回。
每一次文件被原封不动地打回,都像是在这对老夫妻的伤口上再捅一刀。承保的州地方风险管理机构铁了心不掏钱。对于母亲来说,她要的根本不是支票上的零,而是一个人站出来承认:我儿子的死,有人得负责。
时间一晃来到2023年夏天。富尔顿县的陪审团席上,法槌敲下。
市府被裁定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算上各项扣除后,砸在桌面上的赔偿数字,超过了三千万美元。
那一刻,Joshua的母亲死死抓着原告席的桌沿,眼泪夺眶而出。她足足熬了六年半,终于等到法庭判下了一句“这不是你儿子的错”。
但官司根本没完。市府不服,继续往上诉。这一诉,直接把整个乔治亚州80多个城市全卷了进来。别的城市全慌了:要是这个天价判决成了铁板钉钉的判例,以后谁家路边有个坑、有个景观石,岂不是随时面临倾家荡产的索赔?
可就在各方疯狂来回扯皮的时候,账本上的数字正在悄悄膨胀。
每一天,仅仅是一天的法定利息,就高达一万美元。
日历一张张撕,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眼看着单是利息就要冲破千万大关,再这么硬杠下去,市政府面临的潜在账单随时会突破四千万。
扛不住了。
在一场市议会上,一份和解方案被全票通过。金额,一千万美元。
白纸黑字签下,市政府同意支付赔偿,并将事发地附近的一座桥梁用Joshua的名字命名。但协议条款里依然死死咬住底线:各方均不承认过错。
绕了将近十年,打了无数场官司,被狠狠拒绝了7次的数字,最后又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家属最初提出的那个一千万。
一千万,买不回一个鲜活的21岁生命;一座冠名的桥,也抹不平一位母亲十年的煎熬。这笔迟来的千万巨款,到底是对傲慢管理者的沉重一击,还是仅仅用纳税人的钱,替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夺命陷阱买了单?


